第1889章 重话
天合县！
林文涛说到这里，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他继续对关月说道：“我要跟你说的，不只是一份检讨书的事。你昨晚能想明白这一点，说明你有悟性。”
林文涛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调查工作才刚刚开始，你接下来会遇到各种困难，甚至有人会利用你的善意来引导你走向错误的方向，这些都不是纸上谈兵能预见的。”
他提醒着关月：“你不能只靠一份检讨书来提醒自己，遇到阻力的时候，你要学会分辨哪些是客观障碍，哪些是人为设限。面对压力的时候，你要能分清楚是原则问题，还是可通融的细节。调查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题，而是在灰色地带里坚守底线的博弈。”
说到这里，林文涛的语气微微加重：“我不怕你犯错，怕的是你犯了错却不明白为什么错。昨天的事，你既然认了，我就不再多说。但我要你记住。在调查组里，你的每一个判断和每一次表态，都代表着一个方向。你走偏一步，整个组都要跟着绕弯路。”
他也对关月说出自己的经验，“克服困难不容易，但也不是做不到。你要学会依靠团队，遇到拿不准的事随时来找常县长商量，找我也行。要学会用证据说话，不被情绪牵着走，更要学会在繁杂的信息里抓住关键线索。这需要时间和历练，也需要你在每一次碰壁之后，都能像今天这样，静下心来反省自己。”
林文涛沉默了几秒，最后说道：“检讨书我代替常县长收下了，但这份检讨的价值不在于你写了什么，而在于你以后怎么做。关月，我希望这是你在这项工作中最后一次写检讨，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成长。记住今天的教训，然后把它转化成行动力，这才是你真正该走的路。”
关月抬起眼睛，用力点了一下头。点头的幅度很大，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郑重和决心，像是要把这句话记住。她的手指在身侧悄悄攥成了拳头，这个细节被林文涛看在眼里，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对方是真的听进去了。
然后林文涛摆了摆手，动作里带了些随意，“行了，我和常县长还要谈一点事情，你去忙吧。有什么问题随时过来。”
关月答答应一声，转身往门口走去，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似乎很有信心。等到关月离开，林文涛目光没有离开桌面上的那份检讨书，他对常自霖笑了笑说道：“我刚才的话，说的是不是有点重。”
他是看关月离开时，似乎有被打击的样子。
重是重了点，常自霖说了一句，你的话够她琢磨好一阵子了。那孩子聪明，知道轻重，这次调查，我希望她能成功。
林文涛走到窗边，目光透过窗户望向楼下。关月正从办公楼里走出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些，走到县政府门口时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上。大概是天上的太阳晃了眼，她抬起手遮了一下，然后重新迈开步子，这一次她的背影更挺直了。
......
县警局拘留所！
关月来到了这里，和她同来的还有几名调查人员。她是调查五组的组长。她带着组员来这里的目的，自然是调查李学丰。昨晚李学丰被带走后，就被扣在了这里。李学丰做的事情，足够被拘留了。
李学丰待在拘留所已经一晚上了，他昨晚到了这里，就不是局长了，而是一名被拘留的嫌疑人。这也是因为他昨晚做的事情，性质十分恶劣，他竟然想要绑架关月，可惜还没有达到目的，就被常县长带着警员过来，破坏了他的计划。
他这会儿坐在房间角落里，和房间里的其他嫌疑人，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他自然看不上这些嫌疑人，他的身份不应该在这里。但现在的情况，他的最终命运，似乎和这些嫌疑人差不多了。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去摸右手边，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猛地缩回手，也彻底清醒了。这里不是局长办公室，这里是拘留所，他脚下踩着的是水泥地面，头顶是果露的管道。
他的视线扫过房间，对面通铺上蜷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光着膀子，后背有纹身，似乎是一只老虎。另一个缩在棉被里，露出半截缠着纱布的小腿，恶臭从那边飘过来。
靠门那个最年轻，约莫二十出头，正用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对方目光让李学丰脊背发紧，他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将下巴抬了抬。这是他在会议上压服下属的姿态，是他在饭局上镇住老板们的派头。
年轻人非但没移开目光，反而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当官的？
李学丰没有回答，他不想说出自己的身份。铁栏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李学丰的身体微微绷紧，耳朵不自觉地朝那个方向偏过去。是来提审他的吗？是县纪委的人，还是检察院？
脚步声过去了。是隔壁房间在发早餐，铁饭盒碰撞的哐当声。他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指节上有道新鲜的红痕，是昨晚被按在地上时擦破的。
对面通铺上的纹身男翻了个身，铁架床吱呀作响。李学丰条件反射般地皱了皱眉太吵了，这种环境怎么休息？可随即他就想起，自己昨晚整夜都没有合眼。他就这样坐着，一直到天亮。
纹身男又翻了个身，这次开口了：喂，当官的，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他似乎也对李学丰有些兴趣，他们这样的人，很难得和李学丰关在一起，也很难遇到李学丰这样的人。
虽然李学丰并没有说，但他的气质和一般人不同，还是很容易认出他的身份。
绑架。李学丰不想说，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纹身男愣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绑架？你这样的人也会绑架？你绑架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