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4章 清晨的约定2
小白跑在前面，回头看了看明旭，又继续跑。它跑得快，但不会跑远，跑出去十几米就停下来等，蹲在路边，尾巴在地上扫着，等明旭跟上来了再继续跑。有时候它跑进草丛里，鼻子贴着地面闻来闻去，闻够了才出来，嘴里叼着一根草，跑几步就甩掉了。
有时候它追一只蚂蚱，蚂蚱跳一下，它扑一下，扑了个空，鼻子撞在地上，打了个喷嚏。蚂蚱又跳一下，它又扑，还是扑不到，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蚂蚱飞走了，翅膀在阳光下亮了一下，飞进草丛里不见了。它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歪着头，耳朵竖着，然后跑回来，跑到明旭脚边。
明旭不催它。它想跑就跑，想停就停。反正早上的时间是他的，也是小白的。
跑完河堤，他们拐进一条巷子，往家的方向跑。巷子很窄，两边是人家院子里的树和墙头，树枝伸出来，在头顶上搭了一个棚子，叶子密密匝匝的，把天都遮住了。
有一只猫蹲在墙头上，橘黄色的，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发着绿光。小白停下来，抬头看那只猫。猫也低头看它。
两个对视了三秒。谁也没动。
猫站起来，沿着墙头走了，步子很优雅，尾巴竖得高高的，像一根旗杆。它走到墙头拐角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跳下去了，消失在院子里。
小白看了一会儿，跑回明旭脚边，抬头看他。
“走吧。”明旭说。
小白跟上去。
今天是美伢做早餐，明旭就没有买早点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院子的柿子树上，叶子被照得亮亮的，绿得发亮，叶脉都能看见。院子里的光斑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一小块一小块的，圆圆的，亮亮的，风一吹就晃，晃来晃去的，像水面的波纹。
美冴还没起来。厨房里没动静，锅碗瓢盆安安静静的，水龙头关着。客厅里也没动静，电视关着，漫画堆在茶几角上，没人翻。一家人都在睡。
明旭在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边蹲下来，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凉凉的。他把小白的水碗拿起来，里面的水是昨天的，他倒掉，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碗壁上滑滑的，他用手指头蹭了蹭，冲干净了。然后接了大半碗干净的水，放在狗屋旁边。又拿出那个塑料袋，里面是路上捡的狗屎，扎紧了口，扔进垃圾桶里，又把刚才洗手的水渍擦了擦。
他站起来，看了看小白。
“早上就先这样了。”
小白蹲在他脚边，尾巴摇了摇，舔了舔嘴，低头喝了几口水。舌头舔着水面，吧嗒吧嗒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很清楚。
喝完了舔了舔嘴，跑回狗屋前面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眼睛看着明旭，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
明旭进屋了。玄关的鞋脱了，摆整齐，鞋跟靠着鞋跟，鞋尖朝外，方便下次穿。走进卧室，动作很轻，脚踩在榻榻米上，一步一步的，几乎没有声音。
卧室里，广志还在睡，鼾声比刚才大了点，嘴巴张着，下巴上的胡子茬看得清清楚楚。美冴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堆头发。
小新已经从被子中间滚到边上，脑袋快碰到明旭的被褥了，枕头被他推到一边，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一只脚伸在外面，脚趾头翘着，脚底板上有昨天在院子里跑的时候沾的灰。
小葵在婴儿床里，抱着她的小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睡得很香，小熊的耳朵被她啃得毛毛的，贴在脸旁边。
明旭把自己的被褥叠好，把摊开的那一半拉平，用手掌抹了抹，把褶皱抹平，然后对折，再对折，边角对齐，压平。方方正正的，跟豆腐块似的，四个角都是直的，放在靠墙的位置，跟窗台上的书并排。
然后他走到客厅，从茶几上拿了本书，从书签还那页开始。他在缘侧上坐下来，靠着柱子，把书翻开。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把白t恤照得发亮。
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小白趴在狗屋前面，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一下，停一下，扫一下，停一下，好像在打拍子。
明旭翻开书。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屋里有了动静。
美冴起来了。她打着哈欠从卧室走出来，哈欠打得很大，嘴张得圆圆的，眼泪都挤出来了。头发乱蓬蓬的，好几缕贴在脸上，睡衣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她眯着眼睛，还没完全醒透。看见明旭坐在缘侧上，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五点多。”
“又去跑步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嗯。顺便带着小白散步了下。”明旭翻了一页书。
美冴点了点头，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的。锅碗瓢盆响了，碗碟碰撞的声音，轻轻的。她开始准备早饭了。
又过了一会儿，广志起来了。他从卧室走出来，头发也乱，一边高一边低，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从脸颊到下巴，红红的。他看见明旭，点了点头，没说话，去洗脸了。走廊里传来水声，和漱口的声音。
小新是最后一个。
美冴在厨房喊了好几遍“起来了——”，声音越来越大，一遍比一遍高。他才从被子里爬出来。
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一边倒，好几根翘着。睡衣扣子扣歪了——上错位了，第一颗扣子扣在第二个扣眼里，领口一边高一边低，下摆一边长一边短。他揉着眼睛晃进客厅，眼睛还没睁开，脚底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了门框。他看见明旭坐在缘侧上，愣了一下，站在那儿不动了。
“小旭，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五点多。”
“那么早？起来干嘛？”小新揉了揉眼睛，把眼屎搓掉了。
“跑步。遛小白。”
小新看了看小白。小白趴在狗屋前面，尾巴摇了摇，看着他。小新又看了看明旭，衣服已经换好了，白色的短袖干干净净的，头发梳好了，书都看了好一会儿了，书签夹在靠后的位置，已经翻过去不少页了。
“你每天都这么早？”小新的声音还哑哑的，刚睡醒的那种哑。
“嗯。”
“不困吗？”他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很大。
“不困。习惯了。”
小新想了想，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头发翘着，睡衣歪着。“明天我也早起！跟你一起去跑步！遛小白！”他说得很认真，语气里有一种“这次是真的”的坚定。
明旭看了他一眼。“你起不来。”
“我能！你叫我我就起来！”小新的声音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