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8章 银之介野原鹤来了4

    “我们来参加同学会的。明天晚上。后天回去。”银之介说,语气很随意,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没跟你说吗?”

    “没有……”

    “哦,那可能忘了。你妈没说吗?”

    “也没说……”

    “那就今天说。明天我们去参加同学会,春日部车站旁边那个酒店,你妈的同学订的。你们自己玩。后天我们回去。”银之介拍了拍手,走出厨房了。

    广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银之介的背影有点驼了,但走路的步子还是很大,一步跨出去很远。

    “你爸就是这样的。”野原鹤在旁边说,一边切菜一边说,头都没抬,“想一出是一出。前些天突然说‘我想去看看同学们’,我说‘那就去’,他说‘那就顺便去看看儿子孙子’,我说‘好’。然后就来了。”

    “那你们不提前打电话……”

    “他说打了就没惊喜了。说要给你们一个惊喜。我问他‘万一他们不在家呢’,他说‘不在家就在门口等,等他们回来’。”野原鹤把切好的菜放进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他就是爱搞这些。你跟了他这么多年,还不习惯?”

    广志没说话。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又围坐在一起。广志做的西红柿炒蛋摆在桌子中间,盘子边上溅了一点汤汁,美冴用纸巾擦掉了。

    “这个是谁做的?”小新指着那盘菜,筷子指着。

    “你爸爸做的。”美冴说。

    小新夹了一口,嚼了嚼,嚼了好几下,咽下去了。“嗯……还行。比妈妈做的差一点。”

    美冴的筷子又停了一下,这回停了三秒。

    “但没小旭做的好吃!”小新又补了一句,夹了一块鸡肉。

    “小旭没做过。”美冴说。

    “那就是比没做过的好吃!没做过就是零分,爸爸做的至少有一分。一分比零分高。”小新说。

    银之介笑了,笑得很响,哈哈哈的,筷子都差点掉了。

    “小新这张嘴,像你爸小时候。你爸小时候也这么说话,能把人气死,但你还没法反驳他,因为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广志低头吃饭,没说话,耳朵尖有点红。

    “广志,你小时候有一次——”银之介开始讲,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没吃,举着。

    “爸,别讲了。”广志抬起头,声音有点急。

    “为什么别讲?挺好笑的。小新肯定爱听。你不爱听你出去,我跟小新讲。”银之介说。

    “我不爱听。”广志说。

    “你不爱听小新爱听。小新,你想不想听你爸小时候的事?”银之介问。

    “想!”小新的眼睛亮亮的,筷子都放下了。

    “你爸小时候有一次,去邻居家偷柿子,被邻居家的狗追着跑,跑丢了一只鞋。回来不敢说,光着一只脚在家里走来走去。你奶奶问他鞋呢,他说‘在学校’。第二天去学校,发现鞋在书包里。原来他跑的时候把鞋捡回来了,自己忘了,塞进书包里了。”银之介说完了,自己先笑了。

    小新笑得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桌面,肩膀一抖一抖的。

    “爸爸好笨!”

    “你爸不笨。就是胆子小。胆子小是好事。胆子大的人容易出事。你看那些出事的人,都是胆子大的。”银之介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广志看了银之介一眼。银之介正低头吃饭,没看他,筷子在碗里扒饭。

    晚上九点多,银之介野原鹤去客房睡了。

    被褥是明旭下午铺好的,被子是昨天刚晒过的,软软的,有太阳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香味。野原鹤躺下的时候,银之介还在翻包,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又放回去,又拿出来。

    “你翻什么呢?”野原鹤问,闭着眼睛。

    “找东西。我记得带了盒点心,放哪儿了?”银之介把包翻了个底朝天。

    “你放夹层里了。出门的时候我放的,怕压碎了。”野原鹤说。

    银之介拉开夹层的拉链,果然摸到一个盒子。他拿出来,是一盒点心,包装纸上印着“秋田特产”几个字,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野原家”。

    “明天给他们。差点忘了。这盒是给小新他们的,还有一盒是给美冴爸妈的,放在底下。”银之介把点心放在桌上,放好了。

    “放桌上。明天给。”野原鹤把被子拉好,拉到下巴。

    银之介把包拉好,放在墙角,躺下来,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过来,像地图上的河流。

    “广志胖了。”他说。

    “嗯。”野原鹤闭着眼睛。

    “肚子都出来了。以前多瘦啊,腰板直直的。”

    “你也有肚子。”野原鹤说。

    “我的肚子是吃出来的。他的肚子是坐出来的。不一样。”银之介翻了个身,面朝野原鹤那边,“明天同学会,你说那些人还能认出我吗?三十多年没见了。”

    “认得出。你头发都白了。他们头发也白了。”野原鹤说。

    “白了好。白了显得有学问。你说我穿什么去?带的那件外套是不是在箱子里?”银之介又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

    “在箱子里。我熨过了。别翻了,睡觉。”野原鹤说。

    银之介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小旭那孩子,像你。”

    “哪里像?”野原鹤问。

    “爱看书。不爱说话。下棋厉害。脑瓜子好使。”银之介说,停了一下,“像我年轻时候。”

    “你年轻时候不爱看书。你年轻时候天天在外面跑,天不亮就出去了,天黑了才回来。”野原鹤说。

    “那就像你。反正像咱家的人。不像广志。”银之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只露出鼻子和眼睛,“睡了。”

    客房的灯灭了。院子里,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亮亮的,像一盏灯。柿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晃一晃的,风一吹就动。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亮。小新被银之介从被窝里拽出来,被子掀开,冷风灌进去,小新缩成一团。

    “走了,钓鱼去!再不起来鱼都吃完早饭了!”银之介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小新的裤子。

    小新闭着眼睛穿衣服,扣子扣歪了,第一颗扣在第二个扣眼里,领口歪到一边。银之介帮他重新扣,一颗一颗扣好,又把裤子递给他。

    明旭已经起来了,换好了衣服,白色的短袖,深蓝色的短裤,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没拿书,背着一个小包。广志从卧室走出来,打着哈欠,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扣子也扣歪了一颗——他自己没发现。

    “爸,早。”

    “早。走吧。别磨蹭了。”银之介已经走到门口了,帽子戴好了,歪的。

    “好,我洗漱下就出发。”

    广志将面包叼在嘴里,三两口吃完,去洗漱后,整理了下衣服,这才跟着他们一起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