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一人换一城

    张辽半生颠沛流离,一直跟在吕布身边,吕布虽然不是什么明主,但是对他是非常好了,武艺什么都是毫无保留的传给张辽,张辽如今为的不是高官厚禄,不是荣华富贵,为的只是寻一位明主,平定乱世,青史留名。如今,明主已死,宏图尽碎,壮志成空,他再也撑不住那一身疲惫与绝望。

    “好……好一个共存亡……”陈宫缓缓后退,惨然摇头,眼神一片死寂,“文远,文和,你们要守,便守吧。我陈宫,智竭计穷,无力回天,也……不愿再守了。”

    贾诩眉头微蹙:“贤弟,你意欲何为?”

    “我要出城。”陈宫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平静得可怕,“明日一早,我开城出降,孤身一人,去见甘宁。我以我一条性命,换满城百姓生路,换下邳不被屠城。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陈宫,绝无半句怨言。”

    “不可!”张辽厉声嘶吼,目眦欲裂,“陈大人,陛下在天之灵,绝不会看着你受辱而死!要战便战,我等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屈膝投降!”

    “战死?”陈宫苦笑,笑得悲凉,“文远,你还不明白吗?主公不是败在勇力,不是败在谋略,是败在人力不可抗拒的凶器之上。那一声巨响,炸碎的不仅是吕布的身躯,更是我们所有的希望,你觉得江东掌握了这般神物,下邳还能受得住吗?与其让满城将士、无辜百姓,陪你我白白送死,不如……留一丝生机。”

    贾诩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悲凉:“公台,甘宁此人,看似狂放,实则杀伐果断,你屡次用计算计江东军,他绝不会留你活口。”

    甘宁:这他娘的就叫诽谤。

    “我知道。”陈宫轻轻点头,目光平静无波,“我早已活够了。自陛下殒命那一刻,我陈宫,便已经死了。我只求用我这一条残命,换下邳一夜平安,换百姓不受刀兵之苦。如此,便足够了。”

    张辽还想再劝,却被贾诩抬手拦住。

    贾诩望着陈宫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轻轻一叹,不再多言。

    他懂。陈宫不是怕死,是心死了。他奉劝了这么久,终究是没能改变陈宫的心意啊,历史的轮回终究不是人力所能撼动的。

    当夜,下邳府中,灯火昏黄如豆。

    张辽、陈宫、贾诩三人相对而坐,酒过三巡,却无一语。

    有的只是压抑的哽咽,无声的泪水,和酒杯碰撞时那一声清脆而凄凉的响。

    窗外,风声如泣,似在为陨落的飞将,为即将覆灭的楚国,奏响最后的挽歌。

    次日清晨。

    下邳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陈宫一身白衣,孤身一人,手持节杖,缓步走出。

    他面容平静,目光淡然,既不恐惧,也不悲戚,仿佛只是出门赴一场寻常之约。他抬头望向城外江东大营,旌旗蔽日,甲兵如山,八万大军列阵以待,杀气冲天,却未曾让他有半分动容。

    甘宁早已全身披甲,立马阵前。

    见只有陈宫一人出城,甘宁眉头微挑,高声喝道:“陈宫!吕布已死,下邳危在旦夕,你不献城投降,独自一人出城,是来送死的吗?”

    陈宫立于城门之下,衣衫飘飘,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两军阵前:

    “甘宁,我陈宫,一人出城,愿引颈受戮。只求你,退兵十里,莫攻下邳,莫伤百姓。我之性命,任你处置,绝无二话。”

    甘宁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之中带着几分敬佩,几分惋惜:

    “好一个忠义之士!好一个有胆色的陈公台!可惜,你跟错了主,投错了门!我可以答应你,不屠城,不杀百姓,秋毫无犯。但是,你必须死。而且,下邳城,我也必取!”

    陈宫闭上双眼,轻声道:“如此……便足够了。动手吧。”

    “等等!甘将军,你在说什么!你忘了军规吗!!!”蒋钦听得眼睛瞪直了,什么玩意就必须死。

    甘宁一愣,我草,差点,老子现在不是水匪了,这死陈宫,差点害了自己。

    想到这,甘宁忍不住上去就是一脚,给陈宫直接踹飞。

    城楼上。

    张辽看着陈宫倒在尘埃之中的身影,死死咬住牙关,一口鲜血喷溅在城砖之上,猩红刺眼。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直流,心中剧痛如绞,却再也没有发出一声悲号。

    贾诩立于他身侧,一身黑衣,面无表情:“文远,公台没死。。。。”

    “????他不是倒下了?”张辽疑惑的问道。

    “不是,谁说倒下了一定就是死了,你看这不是又起来了。”

    “文远。”贾诩声音平静得可怕,“公台用命,为我们换来了一点时间。接下来,该我们了。”

    张辽猛地转头,热泪盈眶,声音嘶哑:“贾大人,我们……还能战吗?”

    贾诩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江东大军,再看身后人心涣散、粮草将尽的下邳城,缓缓点头,目光深远:

    “能。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直到……有人,能为吕布,为楚国……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话音落下,贾诩转身,一步步走下城楼,准备开溜,不是,准备去做最后的部署。

    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绝而漫长的影子。

    就在此时,东方烟尘大起,号角连天。

    陆逊亲率江东主力,浩浩荡荡,抵达下邳城外,与甘宁水师顺利会师。

    一时间,城外连营数十里,甲兵过十万,舟船蔽江,战马嘶鸣,声势之盛,惊天动地。

    陆逊一身儒将披风,腰挂长剑,缓步走入中军大帐,见到甘宁,微微拱手,气度从容:“兴霸,诛杀吕布,平定徐州北部,力破强敌,你居首功。”

    甘宁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尚未愈合的肩膀:“伯言不必夸我,再晚一步,我这条命就交代在吕奉先戟下了。若非那批秘造火药,今日躺坟里的人,就是我。”

    帐内众将闻言,无不神色凛然。

    任谁都明白,这一战,不仅杀了吕布,更打碎了天下群雄心中“猛将定天下”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