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风波再起145
故而她以压力消解部分压力,否则即便神仙降临,恐怕也只能哀叹:“劫数难逃。”
实则于龙国神话中,上古之巫虽创造无数奇迹,然其亦最不视人为人类,或言其将任何逊于己之生物皆视为蝼蚁。
《淮南子·天文训》载,共工与颛顼争帝败后,怒撞不周山,致“天柱折,地维绝”。此行为致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引洪水、火灾及猛兽肆虐。文中仅言天柱折地维绝,然其所带来之灾难却由人类承受,那种末日之感应远超美国灾难片之描述,亦带来无数生灵之死亡。
而其后之修炼者与妖亦未将普通人当回事,传说中哪吒闹海引龙王水淹陈塘关;白娘子与小青为救许仙,水漫金山寺。
于《西游记》中,即号称大慈大悲之佛祖,亦对灵山脚狮驼岭尸堆八百里之情形视而不见。
诚然,上述所言皆为传说,乃文学也,然当时之文学既如此记载,至少表明当时之人接受此种说法。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妘姝亦以此为自己最后之底线,尽力而已。当然,此举实乃取巧,然她敢言,世间之人,除那些丧心病狂者外,但凡心有善念之人,当其手掌握一千万人之命时,无一人能承受此压力。她当然亦不能。
或有人言,真怂,丢修炼者之脸。
然她不如此认为,而觉修炼乃修心,目的乃奔自在而去。自在者,说白了即欲使己快乐、舒适,符合己之天性,而她之天性非那种蛮干之人。
闲话少叙,且说妘姝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与李健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她确实处于下风,然而李健也并未轻松多少。
在这一天里,他对所有阵法的阵基以及法器等进行了最后的细致检测,并且将法器如同镶嵌珠宝一般正式安装在阵基之上。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鼓舞了一众手下,甚至详细列出了完事后的奖励情况,让每一个手下都能看到自己即将收获的丰硕果实,这也让他的手下们兴奋得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干劲十足。
回到小院子,老仆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又似有千言万语难以启齿。
李健取下头上的白色假发,抹去脸上的伪装,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老仆看了,喜笑颜开,“主人还是这个样子好看,刚才那个样子像个老头儿,真是太老气了。”
李健面容平静如水,“对我来说,什么样的面容都没有儿时的面容纯真可爱,刚才的面容其实主要是为了隐藏自己,而且对那些人来说,他们本来就桀骜不驯,有些还如同凶狠的豺狼,只有年老的强者才能让他们相信我的阅历和狠辣程度,而我本来的面目则会让他们中某些人心存一丝侥幸。”
老仆连连点头,“您说得对,就像刚开始的时候,偶尔总有人想挑战您的权威,螳臂当车。”
李健对那些人毫无兴趣,因为他们的坟头草已经经历了数轮枯荣,而他此刻却想起了刚才老仆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追问道:“你刚才到底想说什么?你可是看着我长大的,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想我们之间不应该有任何隔阂。”
老仆满脸笑容,“可不是嘛,转瞬间,主人已然到了不惑之年。老仆多嘴,方才只是想问问,既然主人尚未将阵法完全布置妥当,那那个天香门执事大可肆意破坏,让您的阵法永无完成之日,如此岂不是更佳,她何必等您将阵法布置好了才来找您的麻烦,这似乎有悖常理。”
李健听了,和颜悦色地看着老仆,“你并非修炼者,亦不精通阵法,难怪会如此想。”
“愿闻其详。”老仆道。
李健却并未直接道出缘由,而是抛出一个问题,“在修炼界中,诸多小门派历经数百年,毫无长进,甚至门中修为最高者也不过红阶,门人弟子不过十几人,那你可知为何依旧无人敢肆无忌惮地强取豪夺?”
老仆稍作迟疑,“莫非是因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李健笑着摇头。
“再具体些,昔日的小门派山鹰派,几百年前,拥有黄阶后期修为的修炼者十余人,灵田千亩,门人弟子上百。而今,此门派仅有一位红阶修炼者,还有十来个未入阶的杂役,除却山门,几乎一无所有,连门中的灵田也变卖殆尽,你认为这样的门派,还剩下些什么?”他说道。
老仆颔首道:“确实是一无所有了,那山门内也无甚值得他人争抢之物,他人自然不会动手。”
“错了。”李健说道,眼中流露出些许艳羡之色,“山鹰派所在的灵山乃是附近灵气最为浓郁之地,比其他地方至少高出五成,你觉得会有人不心动吗?”,李健言及此处,嘴角泛起一丝戏谑的笑容,“我们家族若是有这么一块灵地,估计族长在梦中都会笑醒。”
老仆虽然不懂修炼,但是他服侍了李健父子两代,还是知道灵地对李家的重要性。但凡一个家族,拥有了一块固定的灵地,那么迟早可以产生修为高的子弟,可以振兴家族,也可以不再托庇在宛唐国皇族之下。
“原来门派最大的价值竟然是那座灵山!”他低声呢喃,仿佛在向自己诉说着什么,“那为何无人争抢?”
李健的目光穿越院子,望向远处的空中,仿佛在那片虚空之中,有他所追寻的答案。“抢?只要山鹰派的山门大阵仍掌控在山鹰派手中,那么一般世家就无人敢轻易尝试。”
这已是他第二次提及无人敢抢,那话语中的坚定,宛如钢铁般不可动摇。
“为何?难道是那山门大阵?”老仆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仿佛那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
“没错,就是山门大阵。”李健的声音平静如湖水,却又蕴含着无尽的深意,“在许多年前,山门大阵乃是为了守护山门免受攻击而设立的阵法,通常还会附带聚灵的效果。山鹰派一直是个小门小派,其大阵不过是最小的山门阵法,仅仅笼罩了一座山头。然而,一旦山门的掌控者陷入绝境,他便可操控山门大阵自爆,而山门自爆所产生的威力,足以笼罩整个山门,甚至会将那片灵地毁于一旦。”
老仆如梦初醒,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原来主人是要告诉我,虽然大阵尚未完全竣工,但天香门的执事依然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我们只要控制大阵自爆,便足以让城内的一千万人灰飞烟灭。主人真是高明啊!”
李健心中明白,老仆只是领悟了其中的一部分,但他也并不强求。
其实,真正的原因远非如此简单,而是他所布置的阵法早已完成,只是阵基尚有一丝缺陷,然而这丝缺陷并不影响阵法的运转。若是阵法都未完成,又有谁能掌控阵法发挥出巨大的威力呢?
对于大型阵法而言,自爆不过是其基本特征之一。阵法建立之后,会自动吸收少量的灵气,而这个命令,只是让这些灵气瞬间爆裂而已。
自己所布置的八卦阵虽也具备自爆的功能,但威力实则平平,最多也不过是让普通凡人丧命罢了,对于修炼者而言,几乎毫无影响。
而让妘姝不敢擅自行动的缘由,便是惧怕惹怒李健,致使他让阵法自爆,让百姓死亡。
同样的,然而大型阵法启动后,由于灵气如潮水般流动起来,阵法反而如磐石般稳定,坚如壁垒,不容易爆炸。
值得注意的是,大型阵法的启动不仅需要法器的加持,还需要大量的灵石作为支撑,这也是一般修炼者难以望其项背,无法建立大型阵法的原因。
李健不再理会老仆,而是陷入了沉思,默默地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寥寥无几,妘姝在期待他开启阵法的那一刻,而每多拖延一天,城里知道消息的人就会与日俱增,逃跑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他要做的最佳选择就是分秒必争地开启阵法,然后与妘姝一决高下,胜则可以大功告成,败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摧毁阵法,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李健凝视着身边的大树,伸手轻抚它的树干,那粗糙的树皮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让他不禁想起了妹妹。
儿时的他,最喜欢的就是看着妹妹在院子里像一只顽皮的小猴子,到处惹是生非。而她最喜欢的就是像一只灵活的小松鼠,在树上爬上爬下。自己也曾苦口婆心地劝过,但是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最终还是放下了原则,陪着她一起疯狂,在她爬树时为她站岗放哨,以防父母的突然闯入。
他仿佛看到那粗大的树枝上,妹妹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摇晃着两只小脚,绣花鞋上的珠串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裙摆随风飘动,宛如一朵朵盛开的鲜花,妹妹高兴的时候,还会轻声歌唱,那声音婉转悠扬,犹如黄莺出谷,令人陶醉。
然而,这一切在某天被父亲无情地打断,自己没有尽到职责,擅自离岗,等他回来的时候,妹妹已经被父亲斥责得泪流满面,大树也被无情地砍掉。他深深地记住了妹妹那伤心欲绝的模样。
从那以后,妹妹变得沉稳了许多,但却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和自己亲密无间。就算自己诚恳地承认了当日的错误,妹妹也宽容地原谅了自己,但是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都无法回到从前,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然后妹妹逐渐长大,如一朵盛开的鲜花,成为了皇后,享受着几年幸福的生活,甚至还孕育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就在那一天,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姜羽晨在清明祭祖时发动叛乱,无巧不成书,又是妹妹偶然间察觉到了异常,并被掳走,而自己却又一次错失了保护她的良机。
事后,自己主动请缨平叛,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在叛军身上,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成功擒获了叛军首领姜羽晨,并将其打入天牢,等待审判。
在这个欢乐的时刻,却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激起了姜羽晨党羽的不满,他们竟然伪造了妹妹和姜羽晨通奸的书信,将她污蔑为淫荡的妇人。
面对这些污蔑的证据,妹妹不断地寻找证据来推翻它们,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最终她只能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偏偏敌人连她的死都不放过,姜羽晨先她一步自杀,妹妹的死变成了殉情。
从那时起,妹妹就被牢牢地钉在了淫妇的耻辱柱上,她的事情被人故意悄悄传播出去,大有要将她彻底搞臭的架势,而他却无能为力。
李健想到这里,一拳狠狠地打在大树上,由于手没有用真元保护,粗糙的树皮将它抓破,点点鲜血如泣如诉地流淌出来,他却浑然不觉,这点疼痛,又怎能比得上他心中的痛苦。
虽然妹妹的冤屈现在已经得到了洗刷,但是这十年来她的名字被无数人经常提起,并且被无数不良作者肆意编写,她的名声早已如破碎,就算再怎么努力去洗净,造成的影响也无法挽回,所有人嘴里虽然说着她的贞洁,但是心里却还是想着那些不堪的事情。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你们都该死……”他的面庞因愤怒而扭曲,狰狞得如同恶鬼,狠狠地一拳砸在石桌上。由于力量过于强大,他的拳头犹如利箭一般,瞬间穿透了石桌,在其表面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拳头通道。穿透石桌的拳头所带起的拳风,如狂风般席卷而来,半尺范围内的一切都被化为齑粉。
他缓缓收回拳头,这时石桌的其余部分才如脆弱的瓷器一般,化为粉末,轰然垮塌。
老仆见状,并未露出丝毫惊异之色,只是默默地找来布带,为他包扎伤口,然后取来扫帚,将多余的沙子清扫干净。
“让他们赶快,我想明天早些时候就开始开启阵法,到时候你先乘坐马车离开。”李健的声音缓缓响起,脸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仿佛刚才那个狰狞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老仆的眼神坚定如磐石,“不,主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李健微微一笑,“不用了,难道你不知道在阵法内的人,除了我都会死吗?难道你希望我和婉儿以后看不到你吗?”
老仆心中猛地一颤,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好,我会一直等着主人和小姐归来。如果……如果您失败了,我也会为您收尸,然后永远跟随您。”
“胡说!难道你觉得你家主人就这么无能吗?要知道,我的胜算很大。妘姝那个女人,恐怕死都想不到,我掌握着克制她的方法。哼,方琼那个娘们那么厉害,还不是被我轻易弄死了。”李健笑了起来,那笑声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冰冷而又诡异,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高兴的神色。
“是老奴错了,老奴到时候就在城外等着主人凯旋归来。”老仆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