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宴请

    宴请你们?做梦吧!

    老子宁可把银子花……狗身上,也不会花你们身上。

    方后来牙齿几乎要锉出火来,他又仔细看了一圈场中人。

    不错,在珩山城外,对方家痛下杀手的,是骁勇卫。

    追杀方后来的,也是骁勇卫。

    但整件事,与你们这帮使团多少是有些关联。

    眼下,他还没弄清楚,

    使团这些人,在其中各自起了什么作用,

    但方后来对他们还是从心底厌恶。

    要不是被你马队挤着进来,

    我又担心曝露身份,怕你们销毁证据,

    恨不得将你们一个个拷打,问清楚贡品案到底怎么回事。

    恨归恨,事不可乱来。

    你们既然这么认为,那我就这么认了!

    请客吃饭的漂亮话,我不妨说说,反正不费真金白银。

    他硬是咧开嘴角,笑了两声,

    “呵呵,诸位大人!

    还是给个薄面吧。

    我们东家在大燕也有铺面的,以后去了大燕,生意还得仰仗诸位照拂!”

    场中众人,也是无事可做,借着酒劲,嘲弄起来,

    “你这小伙计,回去告诉祁东家!

    在大邑都的燕国商贾,还有你们六部四五品的官员,外加户部下面的大皇商,

    这几个月,连日做东,宴请请我们使团。

    我们哪里忙得过来?

    再说,大燕乃礼仪之邦,使团也得抽空回礼不是?

    你祁家品阶低了些,还得往后排。”

    有人嬉笑讥讽起来,

    “哎,哎,咱们也不能一口说死了!

    反正咱们还要再等几个月才走,不着急。

    过两个月,也许会给你们祁家机会的!”

    一听这话语,方后来就知道,使团对大邑官场,曾经刻意了解过。

    说的是醉话,但很直白,也符合官场常理。

    使团这些大大小小官吏,是大燕六部出来的,

    领头这罗副使,从四品,不算低了,

    大燕朝中大员,见的肯定不少,

    富贵滔天的富户,自然也打过交道。

    譬如,使团口中的大燕商贾,只怕也是大燕派在邑都经营多年的皇商,根基绝不会浅。

    这几个月来,使团与大邑六部官员推杯换盏,寻常小官,已经无法入眼。

    封忠信伯之前的祁家,在大邑寻常百姓眼里,或许很了不得的富户,但在官场上却仿若浮萍。

    方后来还记得,才进平川城,就看到祁作翎因为假药事件,被平川官员弄得灰头土脸。

    所以,祁作翎这样的,在大燕只有些小生意,自己既没官场实权,又没府库财权,六品虚衔小皇商,

    大燕六部但凡有点实权的,对祁家根本看不上眼,所以使团不在意,也是正常。

    能客套几句,就已经很给颜面了。

    若是刚刚没有被裹挟着进来,而是,方后来在庄子门前,规规矩矩通报求见,

    人家见与不见,全凭心情。

    “巧了,东家跟我说,请诸位使官赴宴,日子也是定在两个月之后!不急不急!”方后来挑挑眉头。

    “两个月以后的酒宴?你现在就来约?你当是婚丧嫁娶,非得挑日子不行?”

    “哎,他这家伙,我说两个月以后,他便跟着说两个月,莫不是存心挤兑咱们?”

    说着,有人歪歪斜斜上来,撸起了袖子,一副愤愤的样子!

    方后来赶紧惶恐,拱手,”诸位都是大燕来的使臣,又是祁家的客人,小人怎敢放肆!”

    那帮人还要不依不饶。

    “先别动!”陶定呈与他们不同,依旧警惕,

    一伸手,从方后来举着手里,拽过祁家腰牌,

    “你叫什么名字,”

    方后来一愣,然后微笑,“小人姓袁,叫袁小绪。”

    罗副使在一旁打量打量他,也有些面色不喜,说话间,带了训斥的意思,

    “成何体统!

    你们祁家好歹也是个皇商,请我大燕观礼使团赴宴,就派个伙计来?

    名帖都没有么?”

    这话,怎么不早说?分明挑事!可偏偏还挑得合理!

    方后来眉头微微皱。

    看来得扯个虎皮,不然,不好说话,

    于是一躬身,满口胡扯,

    “大人,我今日来上香,名帖落在了北蝉寺里,明日奉上。

    只是,还望诸位大人知晓,

    我是以祁府大管家的身份,来请诸位的,

    未曾想过要怠慢!”

    大管家?祁府的?罗副使鼻子哼了一下,接过陶定呈递过来的腰牌,看着没说话,

    旁边人,懒散着望着方后来,望了好几眼,

    忽然噗嗤一声,嘲笑起来,

    “我从未见过,哪个皇商家的总管事,就穿成这副穷酸样子?”

    有人附和,“哈哈,是啊!我想起来,有人提过,八大皇商之外,还有个小门小户的第九皇商祁家。

    原先,我还不信,小门小户怎么能有资格,陪着礼部通事去大燕的?

    如今看来,不管怎样,人家说得没错,祁家还真小门小户。

    竟然让你这么个嘴上没毛的年轻人,都能来当祁家大总管?”

    还有人干脆道,“祁家名帖不必送来!送来也是丢了,反正也没时间去。”

    这些话带着些醉意,说得肆无忌惮,很有轻视的意思,但说的也不能算错。

    人看衣装马看鞍!这话在官场与商场,是有些道理的!

    方后来看看自己衣服,着实普通,也确实不像一个伯府的总管。

    好吧!方后来心道,这帮家伙这么爱挑事........,那不忽悠你们一把,我也是算白来了!

    展颜舒眉,跟着哈哈笑起来,

    “我懂了!

    诸位大人,……是在责怪在下礼数不周了?

    抱歉抱歉!

    大人有所不知!

    在下虽然年轻,但正好与旁边山上,北蝉寺几位禅师熟悉。

    托了这层关系,祁作翎因此才给了我,这么个总管的差使。

    若是普通伙计,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如诸位一般,在圣教北蝉寺的田庄上,打马奔走。”

    众人互相看了看,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早有耳闻,北蝉寺一向跋扈,这些田庄,都不是一般人可以进来的!

    莫说小伙计,就是普通香客,也不敢在这里打马奔走!

    除非像咱们使团一般,有官职在身,亦或者,身份特殊,比如,像他所言,与禅师关系匪,

    不然他一个小伙计怎么敢如此?

    方后来拽了拽衣袖,理了理下摆,

    “至于,穿这身粗布陋服,

    那是因为今日,我替祁作翎,在北蝉寺供奉香油,

    才特意换了这身打扮!”

    罗副使听他直呼祁作翎姓名,而且,又说得一本正经,一时对他有些好奇,

    “怎么,入北蝉寺供奉香油,穿什么样的衣裳,这还有讲究?”

    方后来点头,脸色肃然,

    从怀里掏出明台的佛串,捏在手里盘着,

    然后认真颂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别的人家,或许没那么多讲究,

    但我们祁东家,不一样。

    他少年就在北蝉寺修行。

    光在北蝉寺方丈座下,就听禅五年。

    虔诚之意,日月可鉴!

    所以有一日睡梦里,佛祖忽然入梦点化,

    提醒东家,历代邑皇进入北蝉寺,都会披上袈裟,盖住皇袍,

    你区区一介商贾,岂能让锦衣华服,抢了菩萨金身的风光。

    叮嘱他以后入北蝉寺,必须脱掉商人锦衣,换上普通布衣,

    还得焚香沐浴三日,除却满身金银酒肉味,方可入内!

    如此这般,虔诚之心,佛祖方能看到,

    祁家日后才有飞黄腾达的机会!

    自此以后,我祁家,凡是来北蝉寺,

    无论何事,一律只能穿普通布衣。”

    场中还有些晕乎乎的人,听他说的这么认真,有些愣住了,

    “都说北蝉寺香火鼎盛,极是灵验,

    你这说的入梦点化,当真?”

    方后来手捻珠串,还没说话,

    陶定呈反正不信他的话,拿了腰牌抛了回去,

    “真个屁!

    这家伙,巧言令色!

    方才那副说辞,我在大燕市井就曾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