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票一收谁先慌了?真缺户问日子有鬼的问门缝

    “归口先定。延缓理由也写死。今天不落字,明天谁都能改口。”

    方主任握着笔,手指顿了顿。

    “现在外头正乱。”

    “乱才要摁。”张成飞看着他,“票口一收,最值钱的不是谁叫得响,是谁急着把水搅浑。你这边先把台面摆正。”

    这话顶得硬,方主任没再拖,翻开单子就写。原口在哪,为什么延缓,先压了哪一项,后头怎么复核,一条条都压到纸上。

    棒梗靠在门边,听得牙根发紧。

    “外头已经炸窝了。刚才还有人拍桌子问,是不是以后都得重新走口。”

    张成飞头也不抬。

    “好事。越急,越容易露。”

    他话音刚落,门口风一卷,阎解放回来了,手里还夹着个边角磨白的旧本子,鼻尖上都是冷汗。

    “我先记了一轮。”他把本子摊开,“工业品购货券七张,修缮料票四笔,家属协同边线两条,都卡住了。名字、原口、是谁递的,我都写上了。”

    方主任本来写得顺,听到“家属协同边线”笔尖一停。

    “这个也记进去?”

    张成飞抬眼,语气不重,却跟锤子似的。

    “既然压了,就别装看不见。都记。”

    方主任喉头一滚,低头把那条边线补了进去。

    屋里只剩笔尖刮纸的沙响。孟科长坐在桌角没走,章是收回来了,人却像是压着一口闷气,连手背上的青筋都绷着。

    张成飞朝阎解放一伸手。

    “说外头。”

    阎解放翻了一页,本子上打了好几个圈。

    “怪就怪在这儿。真缺日子的,问完一句就回去等信,脸色不好看,嘴倒不多。先在外头嚷的那几拨,反而不问自己缺什么,先问口子怎么变。”

    “具体点。”张成飞道。

    “有两个一上来就问,孟科长是不是重新拿了票口。还有个不问票,先问以后是不是都得从厂级表过。最扎眼的一个,听见‘复核期限’四个字,脸当场就青了,扭头就往外找人。”

    热芭原本一直在理那三摞纸,听到这儿,笔尖轻轻一点。

    “名字。”

    阎解放把人名报了出来。热芭没多话,只把纸往左右挪开一点,空出中间一条线,记下去。

    棒梗探头看了眼,骂了一句。

    “这几个一看就不对味。真缺东西的,哪有闲心问这个。”

    张成飞这才接话。

    “缺日子的人,盯的是哪天能下票。手里有鬼的,盯的是门缝还在不在。替别人探路的,更不看锅里,只看规矩松没松。”

    孟科长冷不丁开口,话里带刺。

    “外头闹成那样,你一句‘有鬼’就给人盖了帽子,未免太快了吧。”

    张成飞转头看他,声音平平的,压人却狠。

    “我没给谁盖帽子。我只看他第一句问的是什么。家里锅真凉了,谁先问门道?”

    孟科长嘴角一抽。

    “人着急,说话乱点也正常。”

    “正常?”张成飞把手按在本子上,“着急的人会问今天能不能过。占便宜的人,才先问以后还能不能照旧伸手。你要是分不出来,那这票口也别收了,谁嗓门大给谁发得了。”

    这句话一落,连棒梗都愣了下,随即胸口那口火一下顺了。

    “对,就是这个理。”

    他猛地想起什么,立刻往前凑。

    “我刚才在外头还真听见一个老油子,张口就问,厂里要是一统,街道边线是不是也得交出来。人家一句都没问谁家断煤断料。”

    阎解放也跟上。

    “还有个家属口来的,嘴上说替人打听,结果问的是旧票还能不能照老规矩占半步。我一听就不对。”

    方主任的脸慢慢沉下来。他是协调口的人,这几句话一入耳,哪还不明白。

    张成飞顺手把阎解放那本子拉近,指节在几行名字上轻敲了两下。

    “这就对上了。孟科长这一刀,不只是想卡我。他是想借一收一放,把厂里谁离不开这口锅底,谁会在新旧交接里先低头认边,一把摸出来。”

    棒梗听得眼睛一睁。

    “合着这不是收票,是拿筛子筛人?”

    “你才听明白?”张成飞看了他一眼。

    棒梗被噎得咧了下嘴,反倒服了。

    孟科长脸色更难看,硬着声道:“你倒想得深。万一就是你们自己把人逼急了呢?”

    “逼急?”张成飞笑都没笑,“所以我才让方主任先把归口和延缓理由摁到台面上。真缺的人,要的是个准信儿。假的,最怕纸上有日子,有章程,有人能回头对账。”

    这句一出,方主任直接把笔一放。

    “这话没错。不写明白,下面只知道被压,不乱才怪。”

    热芭这时才抬头,声音还是淡,可刀口已经露出来了。

    “外头先跳的,不用急着回。让他们再问一轮。”

    棒梗一怔。

    “还放着?”

    “放半日。”张成飞接过来,“慌气不滚够,轻重分不清。现在谁先冲出来,不是最可怜的,往往是最怕规矩立死的。”

    他说完,顺手把自己手边那摞压着的票根往里收了半寸,街道边线那层也没亮。

    方主任看见这个动作,眼神微微一变。

    “你连这个都不动?”

    “现在动,等于给他们递底。”张成飞道,“先让他们自己往纸上踩。”

    棒梗这下算是彻底醒了,嘿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那我接着听去。谁先窜,谁绕口风,我一个个给他记住。”

    “别记热闹,记第一句。”张成飞叫住他,“他开口先问什么,最值钱。”

    “明白。”

    棒梗应得干脆,人已经窜出门。

    屋里安静片刻,热芭把那几张写了名字的纸重新排开。左边一摞,压得平。中间一摞,单独空着。右边那摞薄,却被她手指压得最实。

    阎解放盯着她的笔尖,忍不住问:“这怎么分?”

    热芭没抬头。

    “真缺的,先留活口。老病号,压后再看。替人探路的,单挂出来。”

    三句话,像三刀落在纸上。

    方主任听得后背一紧,眼睛不自觉往那几摞纸上飘。第一回来问,或许是急。第二回还来绕口风,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孟科长看着热芭分纸,眼底闪了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挤出一句。

    “你们这么拖,真不怕拖伤了该救的?”

    热芭没接这个话,张成飞替她答了。

    “怕,所以归口先定,期限先明。该救的,有路看得见。想混水摸鱼的,才会被这半日逼出来。”

    孟科长被堵得发闷,手指在桌角敲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没多久,外头的信儿又断断续续递进来。棒梗跑了两趟,气都没喘匀,先把门带上。

    “真让你掐准了。先窜出来那几个,有两个平常就爱拿旧票换新口。还有一个,根本不是给自家问,是替南边那头探风。”

    阎解放赶紧翻本子补记。热芭伸手,把那三个名字从中间抽出来,没压回去,而是单摆到右边最上头。

    棒梗看得直乐,乐里带着点狠。

    “这是先挂出来了?”

    热芭点头。

    “看他会不会来第二次。”

    方主任忍不住问:“要是还来呢?”

    热芭终于抬眼,目光从纸面移到他脸上。

    “再来,分量就出来了。”

    这句话一轻一缓,听得人心里发凉。张成飞却点了点头,像是正等她这句。

    他把灯下那几张名单按平,声音沉稳,带着定数。

    “明天碰头会前,谁再动,名字就往前挪。到那时候,看的就不是谁嗓门大,是谁先把自己交出来。”

    棒梗摸了摸下巴,已经有点等着看戏的意思了。

    “那外头那帮人,可得自己撞上来了。”

    “不是撞。”张成飞纠正他,“是饿不饿,慌不慌,心里脏不脏,都得自己露。”

    阎解放嗯了一声,把本子合上夹进怀里,又要出去盯。走到门口,张成飞又补了一句。

    “谁替谁问,也记。”

    “成,我盯死。”

    门一开,外头冷风混着人声灌进来。有人影在廊下晃了两下,像是想进,又缩了回去。棒梗瞧见了,差点笑出声,刚要追,张成飞却摆了摆手。

    “不用追。让他回去带话。”

    棒梗一愣,随即懂了。

    带回去的不是信,是慌。

    热芭把那几张纸理到最后,只剩最上头那一列名字还没落定。她笔尖悬了一下,没有立刻下去。

    张成飞看见了,却没催。

    第一轮相已经露了,真正难的不是抓出谁先跳,而是把这些人里头,谁是真快断顿,谁是老毛病,谁又是替背后的人伸手,一刀劈开,不能错。

    屋里几个人都明白,下一步不是再比谁声音高,也不是再看谁先来拍门,而是看热芭手里这支笔,明天落下去的时候,能不能把名字分出轻重。

    票口一收,先慌的那几拨人反倒先把自己送到了张成飞眼前。

    票口一收,先慌的那几拨人反倒先把自己送到了张成飞眼前。

    白天堵在门口那股乱劲,到晚上一散,谁是真急,谁是假急,反倒比开口时更显眼。棒梗在外头窜了一圈,鞋底还带着灰,进门就把听来的话往桌上倒。

    “先问口子紧没紧的,有六家。张嘴就打听旧票新口怎么算的,有三家。还有两家,嘴里说自家断火,腿却往厂那边拐,我瞧得真真的。”

    阎解放把旧本子摊开,指着记号给张成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