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厂里真换人了!名单顺序谁动的,当众说清楚
几天后,轧钢厂那场谁都绕不过去的新老交接,终于摆到了台面上。
会议室里煤炉烧得发闷,桌上摊着章、账、库存单子,纸页齐,算盘也齐,可没人真盯着纸。谁都明白,今天看的不是交接流程,是往后这厂里还认不认老副厂长留下的那点余势,还是要跟着孟科长把票口、仓口和分配顺序一块换成新规矩。
方主任进门先把门带上,手里本子往桌角一扣,低声说了一句。
“今天谁嗓门大不算本事,敢不敢把顺序落到纸上,才算。”
张成飞点了点头,没往前排挤。
他今天来,不是争一句响亮话的。
前头回门的人,已经把几处最要命的口子递回来了。哪张名单被人悄悄挪了先后,哪批边角料借着清库往自己人手里贴,哪几道最急的家属协同口,被拿来试谁肯先低头。这几处不多,可只要翻开一角,下面那层东西就藏不住。
人刚坐稳,孟科长就把材料翻开了。
“这回交接,先把旧账新账理清。该整顿的整顿,该归口的归口。不是冲谁去,是为了往后口径统一,底下也少乱。”
他说得很顺,旁边有人跟着点头。
也有人只是低头拧钢笔,没接茬。
张成飞一直等到孟科长把那句最想压人的话说出来。
“名单、仓料、家属协同,这几块以后都不能再散着走,得归总,得服从安排。”
方主任抬了下眼皮,没接。
张成飞这才把手里的纸抽出来,往桌上一放。
“归总行。先说清,谁动的顺序。”
这话不高,桌角那只搪瓷缸却被人碰得轻响了一下。
孟科长看向他,脸上还带着那点官样平稳。
“顺序一直按理在走。”
“按理?”
张成飞把名单推过去,指尖压在一行字上。
“延缓名单里,这三户原先排前面,为什么往后挪了。谁签的,谁批的,写出来。”
孟科长还没开口,旁边那个办事员先僵了手,笔尖戳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
孟科长沉了沉声。
“复核里有调整,很正常。”
“正常就别怕写依据。”
张成飞又把另一张单子摁下去。
“还有这批边角料,账上写临时调拨,领走的倒全是熟脸。清库清到固定几个人兜里,这也叫理清?”
这回会议室里没了刚才那股顺溜劲儿。
前头讲名单,后头掀仓口,都是最见真章的地方。谁要再装听不懂,那就不是糊涂,是站队了。
方主任顺手把场子接住。
“既然今天是交接,就别拿空话压人。名单谁调的,依据谁签的,清库贴到哪边去了,都落名。别回头一句口头梳理,底下全成糊涂账。”
靠窗坐着的老工段长把茶缸慢慢放下,咳了一声。
“名单要是真动过,那不是小事。冬修马上到门口,真缺的往后压,下面能不闹?”
他这一开口,等于把老一拨人的心思掀出来半截。
另一边,一个年轻干事有点急,身子往前探。
“可也不能一有问题,就把整顿说成做手脚。厂里本来就得统一,不统一怎么管。”
老工段长眯眼看他,话不快,却有刺。
“统一到谁手里,总得让人先看明白吧。你急什么,怕看明白了不好说?”
那青年脸皮一抽,闭嘴了。
会场里这一下,边就露出来了。
有的还恋着老副厂长那点旧温,舍不得松。
有的已经巴着孟科长那套新规矩,恨不得立刻钻进去。
还有几拨最精的,嘴上一句不说,眼睛却开始往张成飞这边落。他们已经听出来了,今天这局不是谁资格老谁就稳,而是谁手里真攥着底账。
孟科长把材料一合,声音压得更硬。
“问题可以查,但别把正常梳理都扣成别有用心。厂里不是谁想掀就能掀的。”
张成飞抬眼看着他。
“那你试试,看今天谁敢不查。”
一句话,顶得又直又硬。
孟科长后面那半截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终于沉了。
方主任不让场子散,立刻点记录员。
“分开记。交章归交章,交账归交账,库存归库存。名单顺序、清库去向、家属协同急口单列。谁经手,谁补签,谁复核,今天记全。”
张成飞补了一刀。
“再加期限。别过两天又成口头传话。”
“记。”
方主任这声不大,记录员手忙得更快,纸页翻得哗哗作响。
到这一步,观望的人就坐不住了。
有人把椅子往前挪,想补一句自己只是按流程办的。
有人低头改口,说那批单子自己回去还能再翻。
还有两个一直不出声的,忽然主动说旧单据在手里,回头送来。
不是他们忽然讲理了,是都闻见味了。今天谁不先给自己留退路,等冬口一到,锅底一热,第一个被拽出来的就是他。
中午散会,何大清蹲在水房边上洗饭盒,听着几个老工友在那儿压着嗓子说。
“昨儿还说全归总,今儿就成谁经手谁补签了。”
“补签算啥,名单都给翻出来了。”
“以后再想拿资历顶着,怕是顶不住喽。”
何大清把饭盒里的水一倒,起身时只哼了一声。
“你们才听出来?昨晚还端着架子的,今天说话都先摸底账了。味儿变了。”
旁边那人愣了愣。
“真这么邪乎?”
“邪乎个屁,是规矩换了。”何大清把饭盒夹到胳膊底下,“以前讲脸,讲年头。现在你手里没东西,脸再大也不顶用。”
这话传回院里,易中海坐在门口小凳上,捧着搪瓷缸,半晌没动。
一大妈问他。
“厂里又起风了?”
易中海低着声,像是在跟她说,也像是在跟自己说。
“不是起风,是换道了。以前靠资格,靠脸面,混一混也就过去了。现在不行。票口、仓口、名单,哪头攥不住,哪头就没分量。”
一大妈看了他一眼。
“那成飞这回,算是真站出来了?”
易中海抿了口水,苦意从舌根往上翻。
“他不是站出来。他是把门口那几步先踩死了。别人再想照老路走,走不过去。”
傍晚,方主任把补出来的记录送到张成飞手里。
“今天露边的不少。”
张成飞翻了两页,纸上补签、划线、改口的痕迹很乱。
“还差点火候。”
方主任皱眉。
“你还等什么?”
张成飞刚要说话,门口有人先咳了一声。来的是个库房工人,棉帽上沾着灰,手里攥着张折得发硬的小条子,进门连寒暄都省了。
“张成飞,库房那边放话了。冬口第一波硬物资,名单要重新卡。”
屋里顿时静了,连炉子里煤块炸开的细响都听得见。
方主任脸色一沉。
“谁放的?”
那工人咽了口唾沫。
“口风还没坐实,可有几个人已经在动了。挪得最急的,就是白天会上最先喊统一的那几个。”
张成飞把纸条接过来,一展开,眼神就沉了下去。
白天交章交账,不过是桌面上的手。真要看谁心里有鬼,还得等硬物资出来。到那时候,嘴能装,手却装不了。谁先急着往前塞名字,谁先想把仓口拢死,谁就先把底露出来。
门外脚步声又响了,不止一个。
显然,会一散,往回递信的人已经开始排着来。有的还舍不得旧势,有的急着投新门,还有最精的,已经拿着更实的东西来换路。
方主任望了眼门口,又看向张成飞,压低声音。
“厂里这局,是真换人了。下一步,就不是孟科长还会不会卡票了。”
张成飞把纸条夹进底账,抬眼望向厂办那边还亮着的窗子。
冬口第一波硬物资一出来,谁会先被这口锅底逼得露出真相,马上就见分晓。
张成飞抬眼看着这场新老交接,心里也终于彻底明白,厂里这局,真换人了。
厂里这局真换了人以后,张成飞反倒不像前一阵那样天天往会议室里扎。
一早到办公室,方主任还等着他往厂办去,谁知张成飞进门先坐下,翻的是底账。会务那边递来的口信,他连拆都没拆,只让人放桌角。
方主任看了半天,心口直发堵,终究还是把单子拍到桌上。
“成飞,你真不去了?”
张成飞眼皮都没抬。
“去了也白去。”
“白去?”方主任声音一下高了,“冬口修缮料叫人划走半车,煤票边线又卡了一道,家属口那边都堵上门了。你还坐得住?”
他说着把几张单子摊开,纸角都捏出折印来。
张成飞这才接过去,翻得很慢。看完,没表态,手一伸,又从底账里抽出另一份。
阎解放理的冬口物资缺口单子。
哪家屋顶年年漏,哪家老人起不了炕,哪家孩子多煤底薄,顺序排得清清楚楚。
紧跟着,他又把一张零碎纸片摊平。
棒梗从外围听回来的碎风。
白天在厂里装得稳当,嘴上都是听安排,夜里回去却四处找关系补缺,谁摸仓口,谁拐家属口,上头都记着。
方主任探头看了一眼,低声问:“对上了?”
“差不离。”
“那还等什么!”方主任急得直搓手,“再慢两天,口子都叫他们捂严了。”
张成飞把两张纸一合,往桌上一扣,只说了四个字。
“再等两天。”
方主任愣了一下,火气直顶上来。
“你这不是等,是让人骑脖子上拉屎。”
张成飞抬眼看他,语气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