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战前告别
再次吐出一口烟雾后,琼瘫坐在椅背上,任由香烟的灰烬落在昂贵的制服上。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痕,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作为联盟的最高指挥官,他一生都在为“胜利”二字奋斗。从年轻时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到后来在指挥室里运筹帷幄,他经历过无数次危机,每一次都能凭借冷静与决断化险为夷。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认输”的一天,以为只要人类足够顽强,就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可这一次,他输了。
输给了那道无法理解的恐怖意志,输给了那片吞噬一切的墨绿色能量,输给了这场注定终结的灾难。
对于接下来的战斗,他心中没有一丁点赢的把握。人类注定会输,这已经是连他都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情了。
这种认知带来了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他仿佛能看到无数张面孔在眼前闪过——牺牲的士兵,死去的平民,还有躺在医疗舱里奄奄一息的薇尔莉娅……他们的命运,都系在他的指挥上,而他最终却只能带给他们一个“注定失败”的结局。
但奇怪的是,除了无力之外,他心中还难得地涌现出一股……释然。
或许是因为,终于不用再假装“还有希望”了。
或许是因为,当所有挣扎都被证明是徒劳时,放下执念反而成了一种解脱。
他想起了自己刚加入联盟时的誓言:“为了守护人类的未来,战斗到最后一刻。”
现在看来,“最后一刻”已经不远了。
至少,他守住了誓言的后半句。
24个小时,说长不长,不够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不够一次跨越大陆的远行;说短不短,却足够让人们在毁灭来临前,好好地说一声再见。
联盟总部的地下通道里,往日的紧张与忙碌早已被一种诡异的平静取代。
一个穿着维修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墙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磨损的相框,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女人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男人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面孔,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眼眶却悄悄红了。
不远处,两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紧紧抱在一起。她们是一起从护士学校毕业,一起加入联盟医疗部的,既是同事,也是最好的朋友。
有人在给远方的家人写最后的信,尽管知道永远不会有邮差送达;有人在哼着年轻时最喜欢的歌谣,曲调跑了调,却格外动人;有人在默默擦拭着陪伴自己多年的武器,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战场,而不是等待终结的降临。
没有人嘶吼,没有人崩溃,只有一种平静的哀伤,像潮水般在空气中蔓延。
联盟外围的城墙上,风带着墨绿色的腐臭气息,呼啸而过。从最外围的城墙向外望去,视线所及之处,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生机。
墨绿色的能量如同粘稠的泥浆,正沿着地面、顺着裂缝,一点点朝着城墙这边渗透,所过之处,砖石崩解,草木化作墨绿的尘埃。举目四望,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荒芜腐败的大地,连天空都被厚重的墨绿云层覆盖,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梅比乌斯就这么平静地立于城墙之上,身上依旧披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没有在意,只是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远处那片翻滚的墨绿色浓雾。
“咚。”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踏在布满灰尘的城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不需要回头,梅比乌斯就知道来人是谁——整个联盟里,只有那个人,会在这种时候,用这样的步伐走到她身边。
“距离亵渎侵蚀到这里的时间,只剩下几个小时了。”梅比乌斯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怎么,不好好想想有什么事情自己还没做吗?省的到时候死了,还会给自己留下遗憾,雷电芽衣。”
雷电芽衣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身上已经换上了弑神装甲,紫色的长发被风微微吹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平静无波的紫色眼眸。听到梅比乌斯的话语后,她的脚步停顿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回答,声音清冷如冰:“不用了,这个世界上,暂时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还有后半句话雷电芽衣没有说出口——让她留恋的人,并不在这个世界。
琪亚娜、德丽莎、姬子前辈……那些熟悉的面孔如同烙印般刻在记忆深处,她们的笑容、她们的约定、她们并肩作战的身影,才是支撑她走过无数黑暗的光。
“那这倒是挺好,这样的话不至于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梅比乌斯转过身,目光在城墙的砖石上扫过,最终落在一块相对平整的角落,径直走过去坐了下来。黑色风衣铺在身下,隔绝了城砖的冰凉,她微微仰头,看着被墨绿色云层笼罩的天空,仿佛在欣赏一幅荒诞的画作。
“多休息一会儿吧,尽量保存一下体力。”她的声音轻飘飘地在风中散开,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尽管话是这么说,梅比乌斯自己都清楚,这根本没什么意义。剩下的时间不足一个小时,哪怕体力充沛到能徒手掀翻领主级造物,面对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亵渎能量,最终的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这不过是末日前的一点自我安慰,像濒死者最后的深呼吸。
她沉默地站了片刻,目光依旧锁定着远处的动向。那些庞大的身影在墨绿色的能量雾霭中若隐若现,巨口开合间,不断有粘稠的涎液滴落,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风裹挟着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最终,雷电芽衣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维持站立的力气,或是终于接受了梅比乌斯那句“休息一下”的建议,她提着太刀,在梅比乌斯身旁不远处找了个相对平整的位置,缓缓坐了下去。
“哐当。”
太刀的刀鞘磕在城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将刀身横放在腿上,双手轻轻搭在刀柄上,紫色的眼眸依旧望着远方,只是眼神里的锐利淡了几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城墙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亵渎造物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