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这一劫,我挡了

    实验室里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有分析仪运行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惨白的灯光照在亚文斯特疲惫的脸上,也照亮了屏幕上那些扭曲的幽紫色能量波形。

    毫无疑问,新出现的律者本体并不强大。根据目前收集到的情报。以梅比乌斯、雷电芽衣这些顶尖融合战士的实力,率领小队足以轻易讨伐任何一个弱化律者。

    但是,真正困难的地方在于,没有人能够确定到底有多少类似的弱化律者。

    乐观点估计,可能只有几十上百个,分布在联盟控制区的各个角落;可如果情况糟糕,几千几万都有可能——毕竟,核心的分裂与转移机制至今是个谜,谁也不知道截止到现在已经悄无声息地感染了多少人。

    “不能再等了。”琼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的沉默,他的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必须主动出击,尽可能清理已经暴露的弱化律者,至少要遏制住骚乱的蔓延。”

    亚文斯特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认同:“我会尽快赶制一批简易的崩坏能检测仪,虽然无法精准识别,但至少能帮战士们快速识别目标。”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联盟的顶尖战力全体出动。雷电芽衣,布洛妮娅,希儿,梅比乌斯等等这些人全部出动。

    然而,事实证明,这样的主动讨伐意义并不大。

    即便顶尖战力们收获了几十颗弱化律者的核心,将其带回实验室供亚文斯特研究,可暴露出来的威胁,似乎永远只是冰山一角。

    更让人头疼的是,到了后期,那些弱化律者像是突然变得“聪明”起来——只要感知到联盟战士的能量波动,它们就会立刻放弃袭击目标,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走。

    它们的逃跑方式极其诡异,有的能瞬间融入阴影,有的能引发小规模的空间扭曲,有的甚至会自毁部分躯体制造混乱,为其他同伴转移争取时间。雷电芽衣曾数次追至死角,却眼睁睁看着目标在眼前化作一团幽紫色的雾气,只留下一枚即将消散的核心碎片——很显然,真正的核心早已转移到了别处。

    这使得原本计划中的“讨伐行动”,逐渐变成了徒劳的追逐。战士们疲于奔命,却始终无法彻底清除威胁,反而让联盟的顶尖战力陷入了分散状态,难以形成合力。

    但是,与讨伐计划的困境相对的是……由弱化律者引发的骚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与日俱增。

    它们不再局限于偷袭落单的官员或士兵,而是将目标转向了更关键的设施:

    西部的能源中枢在一夜之间被炸毁,导致三个聚居区的电力供应中断,净化装置停摆,恐慌情绪迅速蔓延;

    南部的工业重镇遭到袭击,刚刚恢复生产的机械工厂被付之一炬,囤积的物资化为灰烬,重建计划被迫停滞。

    此刻实验室内

    “警告,你已经连续72个小时没有合眼了,再这么持续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一个清冷的电子合成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说话的是蕾西娅,蓝色身影悬浮在操作台旁,无机质的眼眸中映着亚文斯特疲惫的侧脸。

    然而,亚文斯特头也没回,只是盯着屏幕上不断接近临界值的能量曲线,声音沙哑地重复着同一个回答:“再过一会儿,蕾西娅,再过一会儿我就休息。”

    “提示,这句话你已经是第六次回答了。”蕾西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实验室里凝重的空气。她调出亚文斯特的生理数据——心率过速、血压偏高、神经反应速度下降37%,每一项指标都在警戒线边缘徘徊。

    亚文斯特手上的动作轻微停顿了一下。按照平常的习惯,他或许会对蕾西娅的提醒报以无奈的微笑,然后听话地停下工作,去休息室躺上半小时。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或者说,整个人类文明都没有时间了。

    他必须趁着自己有限的时间内,把能做的事情全都做完。

    这些念头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旋转,迫使他再次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仿佛要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榨出来。

    蕾西娅静静地看着他,蓝色的无机质眼睛微微闪烁。她的程序库里储存着无数应对方案,包括强行切断仪器电源、启动实验室的休眠气体系统,甚至可以调用门口的守卫机器人,强制将亚文斯特带到休息室。

    就在她的逻辑核心反复计算着利弊,即将突破“不干涉研究决策”的底层限制时,亚文斯特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轻唤了一声:“蕾西娅。”

    “提问,是有什么事情吗?博士。”蕾西娅立刻向前靠近了几寸,蓝色眼眸中的数据流瞬间切换到待命模式,“需要调用额外的设备?还是需要补充能量饮料?”

    亚文斯特没有回答。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蕾西娅的身上。

    他伸出手,掌心轻轻拂过蕾西娅的脸颊。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作为你的创造者,你永远都是我的骄傲。”

    “为什么这么说,博士?”蕾西娅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困惑,这是她运行以来,第一次出现程序无法解释的音调波动。她的数据库里有无数关于“骄傲”的解释,却找不到一个能匹配此刻亚文斯特眼神的答案。

    是因为她精准地完成了数据计算?还是因为她提前预警了三次实验风险?又或者,是因为她刚才没有强行执行休息指令?

    “没什么,只不过是有感而发吧。”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说,转身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指尖再次落在虚拟键盘上,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平稳了许多,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已经让他得到了足够的休息。

    蕾西娅静静地悬浮在原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亚文斯特的背影。

    她的逻辑核心还在试图解析那句“你永远都是我的骄傲”的含义。

    完成了手上的工作后,亚文斯特并没有停下。他便撑着发麻的双腿站起身,拒绝了蕾西娅“至少休息两小时”的建议。

    他踉跄着走出实验室,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路过的卫兵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纷纷关切地问候,他只是摆了摆手,朝着医疗部门走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君梦。

    自从薇尔莉娅化作光粒消散后,君梦似乎就变得寡淡了许多。脸上始终一种平静的悲悯。但她从未懈怠,每天依旧准时出现在医疗区,为伤员处理伤口,为因战争留下心理创伤的战士进行精神疗养,用她的精神感知能力,抚平那些肉眼看不见的伤痕。

    亚文斯特找到她时,君梦正在医疗舱旁记录数据。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医疗舱里躺着一名刚从南部撤回的士兵,脸上还残留着战斗的惊恐,君梦正用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流淌而出,士兵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

    听到脚步声,君梦抬起头。看到亚文斯特时,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依旧低垂着眼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来了,坐吧。我能感觉到你的疲惫,你应该休息了。”

    她的精神感知早已捕捉到他糟糕的身体状况。

    亚文斯特依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医疗舱里安详睡去的士兵,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或许吧,不过我来找你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君梦停下手中的记录笔,转过身面对他,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我并不觉得我能帮上你什么,毕竟在科研方面,你才是联盟的支柱。”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不过,如果你需要我的话,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会尽我所能。”

    亚文斯特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因疲惫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透着科学家特有的冷静:“放心吧,这对你来说并不算困难。只需要你在我的脑海中刻下一道心理暗示就可以了。”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讨论一项普通的实验步骤,可落在君梦耳中,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心理暗示……真的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君梦的声音有些干涩。虽然亚文斯特没有说明暗示的具体内容,但她的精神感知早已捕捉到他意识深处那股特殊的波动

    正说着,亚文斯特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嘶哑而急促,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痛苦的颤音。

    “咳——咳咳——”

    君梦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他,却看到他抬起的手背上,已经沾染了一片刺目的血红。那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蔓延,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死亡之花,触目惊心。

    见到这一幕,亚文斯特自己却并没有太大的惊讶。他只是皱了皱眉,仿佛在抱怨一个不合时宜的实验误差。长期的高强度工作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而频繁使用神之键更是让他的生命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飞速流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太久了。

    君梦连忙从医疗柜里拿出无菌手帕递过去,指尖因担忧而微微颤抖。她的精神感知能清晰地“看到”亚文斯特体内的情况:脏器功能普遍衰竭,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

    亚文斯特从君梦手上接过手帕,动作有些迟缓地擦拭着手上的鲜血。擦完以后他将染血的手帕随意丢进旁边的医疗废物箱,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到时候,帮我给琼带句话。”

    君梦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虽然我讨厌他这个混蛋。”亚文斯特声音平静“但是眼下这一劫,我替他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