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 还愿意帮我
她一个县委政研室的副主任科员,在市委书记来调研的时候,把一封上访材料递上去,这是什么性质?
这不是在帮路晚晴,这是在毁自己。
材料递上去,董远方会怎么想?县委领导会怎么想?她以后在广泉县还待得下去吗?
可是,她看着路晚晴。
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个已经快要被生活压垮的女人,看着那个曾经光芒万丈、如今只剩下绝望的、她最好的朋友。
齐瑾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她伸手,把那包材料从桌面上拿起来,放进了自己随身背的帆布包里。
材料很厚,把本来就不大的帆布包装得鼓鼓囊囊的,拉链勉强拉上,露出一截牛皮纸的边角。
路晚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高兴,不是在黑暗里看到光亮,是黑暗中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线光,不管那光是真的还是假的、远的还是近的、能照亮多久,她都愿意相信它是真的。
齐瑾瑜看着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试试吧。但是,不一定能帮上忙。”
路晚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一颗晶莹的水珠,滴在大衣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三个字。
“谢谢你。”
齐瑾瑜没有再说话。
她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给路晚晴,然后端起面前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汤,喝了一口。
汤是紫菜蛋花汤,凉了之后腥味很重,她差点没咽下去。
窗外,天色阴沉了下来。
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像一床没有洗干净的被单,重重地盖在广泉这座贫困县的上空。
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吹得街边的枯树枝呜呜作响。
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有雪,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齐瑾瑜把帆布包的拉链又拉了拉,确认那包材料被完全盖住了。
然后她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块钱的纸币,压在桌上的碟子下面。
“走吧。”
她说:
“我还要回去加班。先送你回宾馆”
路晚晴也站了起来,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被泪水沾湿的头发。
她把大衣的扣子系好,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然后她跟着齐瑾瑜,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小餐馆。
街上的风很大,吹得两个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齐瑾瑜走在前面,低着头,迎着风,脚步很快。
路晚晴跟在后面,脚步慢一些,被风吹得有些踉跄。走到街口的时候,路晚晴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齐瑾瑜的背影。
“瑾瑜。”
齐瑾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不管成不成,”
路晚晴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都谢谢你。这五年,你是唯一一个还愿意帮我的人。”
齐瑾瑜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风太大了,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帆布包在她身后晃来晃去,鼓鼓囊囊的,像一只胀满了气的皮球。
路晚晴站在酒店门口,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齐瑾瑜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吹得她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吹得她的头发在空中乱舞。
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但始终没有折断的树。
从街口往前再走不到两百米,就是广泉县委大院。
那座灰色的大楼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沉闷,像一块巨大的、冷冰冰的石头,压在广泉县的正中心。
大楼里面,很多人正在忙碌,在准备材料,在布置会场,在安排路线。
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件事忙碌,迎接那位新来的市委书记。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大楼旁边的街上,一个叫齐瑾瑜的女人,一个叫路晚晴的女人,刚刚完成了一次命运的交接。
齐瑾瑜的帆布包里,多了一包不该出现在那里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