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6章 绿营兵,出幺蛾子

    吴淞口,码头上,小土坡上,众将云集。

    大将王虎,水营的胡来顺,先后带兵离去。

    其他的大将,也都排在后面,等候大帅的接见,指点啥的。

    这都是没办法的,军情紧急,军情如火。

    松江的马老贼,突然起兵,反清杀鞑子,谁都无法料到的。

    平日里,这些战将,都是带兵在外,驻守在崇明岛周边,小岛屿上。

    现在,梁大帅,一声令下。

    他的本部人马,吓个半死,全都跑到了吴淞口,集结,准备登陆,围剿马老贼。

    左营游击仝光英,守备李遇春(马逢知旧部),水营游击陈定,也都在等待中。

    其他的战将,两千兵马,就没来了,要留守崇明岛,不可能全军出动的。

    毕竟,这里是大江南,内部也不稳啊。

    湖广在打仗,福建也在打仗,江南的义军贼子,肯定也不安稳。

    梁化风,是苏松提督总兵。

    他最大的职责,就是看守长江口岸,防范贼人,从外海突袭长江,杀入江宁城下。

    至于,苏松两府,本就有两个总兵,还有绿营兵,朝廷安排的很稳妥。

    当然了,马逢知反了,梁化风就得不到安生,得尽忠职守,出兵平叛了。

    “大帅,,”

    左营游击仝光英,轮到他了,上前,躬身行礼。

    这个家伙,稳得很,压根没有抢先锋军的意思,不想得罪王氏兄弟。

    今年,他已经四十出头了,也是陕西出来的。

    精瘦,浑身肌肉如铁,一张马脸,颧骨高耸,眼睛细长,像两条缝贴在脸上

    平日里,总是弓着腰,缩着脖子,看着像个痨病鬼。

    可实际上,他也是一个狠人,打起仗来,疯的很,比谁都悍勇。

    尤其是,心眼贼多,喜欢搞偷袭,玩阴的,谁都防着。

    这一刻,他也是如此,等别人不说话了,他才会站出来。

    “呵呵”

    梁大帅,也不再板着老脸了,呵呵微笑着。

    拍了拍肩膀,双目凝视,一副很满意,很高兴的样子。

    “光英啊,不错啊”

    “几个月不见,精神头,好了不少啊”

    “看来啊,三星镇的伙食,很适合你的胃口啊”

    、、、

    三星镇,是在崇明主岛的北面。

    周边,还有一些红星镇,绿华镇,庙镇,跟崇明岛隔开了。

    这些地盘,梁大师,都要派人驻守,巡视长江的上下游,防范贼寇,海盗。

    “大帅,,”

    仝光英,正想客气回话的时候。

    耳边,不远处,又传来了一个呼叫声。

    幕僚,史耘志,火急火燎的,急匆匆的,带着几个随从跑过来。

    这个老匹夫,脸色凝重,来不及行礼,急切的开口道:

    “大帅,不对啊”

    “大帅,有点不妙啊”

    、、、

    “咋了???”

    梁化风,眉头直皱,满脸的不爽,撇着嘴回了半句。

    他妈的,他正要叙旧,寒暄,拉拢一下老兄弟们的感情啊。

    他妈的,已经在出征路上了,很快就要刀兵相见了,激励士气啊。

    “大帅,不好了”

    “江防诸营,诸将,都到了”

    “但是,他们人马,船只,好像都不对啊”

    “老朽,数了数,他们带的人,都是几百人,上千的,没有一个啊”

    、、、

    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老幕僚的腿肚子,都开始打抖了。

    他妈的,打仗,是用人厮杀的,兵马不足,打个锤子啊。

    之前,他们都是算好的,江防营,五六个,随便凑凑,也有五六千啊。

    到时候,再加上本部的人马,拉出一支上万的大军,没问题的啊。

    现在,好了,要完蛋了,调兵遣将,严重不符合预期啊。

    “啥玩意???”

    梁化风,瞬间就上头了,怒发冲冠,发出一记冲天怒吼。

    猛的转过身,遥望下面登陆的船队,双目嗜血,暴吼怒吼:

    “王大,王小二”

    “带人去,把那几个废物,给老子带上来”

    “他妈的,老子,倒是要看一看,他们长了几个脑袋”

    、、、

    惊天噩耗啊,晴天霹雳啊。

    他妈的,他还指望这些江防营,能带来大几千兵马呢。

    现在,好了,成了泡影,成了泡芙,南梁一梦,当他是傻子嘛。

    “嘶嘶嘶,,”

    一瞬间,土坡上,就变的死寂了,冷飕飕的。

    史耘志,梁鼎,仝光英,陈定,所有的大将,都倒吸凉气,退避三舍。

    大帅的杀性,他们是最了解的。

    这时候,谁要是站在旁边,肯定是祸及殃鱼,容易挨鞭腿。

    当然了,他们也是愤怒不已,双目嗜血的喷火娃。

    兵马少了,炮灰,韭菜,送死的,去填护城河的,就少了。

    很自然的,他们的兵马,就得变成炮灰,韭菜,去送死,送人头。

    一时间,小土坡上,就没人说话了,全都变成了哑巴,唯有等下去。

    。。。

    一刻钟后,还是这个小土坡上。

    一众江防营的将校,很快就被亲卫营的人,押上来了。

    主帅梁化风,站在最高的风口上,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他的面前,跪着一排人。

    靖江县守备邱天罡,杨舍巡检司守备候永言。

    浏河堡守备丁天泽,宝山守备伍生,福山营守备蒋智勇。

    还有他们的亲兵,麾下的基层将校,全都是,老老实实的跪着。

    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一个比一个,脑袋怂的更低。

    浑身颤抖着,趴在地上,汗流浃背,肝胆俱裂啊。

    当然了,也是有例外的。

    吴淞守备梅秉,他是本地人,兵马都不用调动,早就准备好了。

    可是,梁大帅的黑脸,比他们加起来都难看啊。

    “就这些人马?”

    老武夫指了指,码头下的人马,船队,低吼怒吼。

    声音压得很低,可那低吼声里,透出来的寒意,让跪下的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史耘志,硬着头皮,站在大帅身后。

    干瘪的老手,捧着一本册子,微微颤抖着,咬着牙禀报:

    “回禀大帅”

    “靖江县应到一千,实到六百”

    “杨舍巡检司应到九百,实到五百”

    “浏河堡应到八百,实到五百”

    “宝山应到八百,实到四百”

    “福山营应到八百,实到三百”

    “其他的民夫,都是一两百人,加起来一千五百人左右”

    “对了,吴淞口,守备梅秉,应到九百,实到九百”

    、、、

    老家伙的声音,抖个不停。

    他每报一个数字,梁化风的麻脸,就黑上一分。

    报到最后的时候,老狐狸的声音,已经细得像蚊子叫:

    “回禀大帅,,”

    “总计,兵将3200人”

    “民夫,丁壮,1500人”

    “中小型战船,运兵船,沙船,合计二百余艘”

    、、、

    “够了,,”

    梁化风,又是一记怒吼暴吼,听不下去了。

    转过身,盯着下面的船队,上岸的兵丁,民夫,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火光下,周边的人,都看见了,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的大帅,握刀的铁手,骨节发白,青筋暴起,快要忍不了。

    这一刻,土坡上,鬼火萧萧。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死寂,寂静如鸟儿。

    周边的亲卫,王大,王小二,王小三,梁小五。

    他们的牛眼子,瞪得像铜铃,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就等一声令下。

    “福山营,蒋智勇”

    半晌后,梁化风,突然爆出一声怒吼。

    “标下,末将,在,,”

    跪在地上,趴在地上的蒋智勇,浑身一抖,下意识的回应。

    “告诉老子”

    “干尼玛的,你的兵呢??”

    、、、

    风口上,继续传来梁大师的咆哮,冲天的杀气。

    蒋智勇,继续颤抖着,浑身抖如筛糠,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继续排在泥土上,颤抖着回道:

    “大帅,,”

    “末将,已经尽力了啊”

    “靖江县,就在河道中间,要巡江的人手,太多了”

    “末将,一时半会的,实在是,抽不出,更多的人手啊”

    、、、

    太快了啊,太急了啊。

    蒋守备的声音,颤抖的音调里,都带着哭声了。

    他妈的,梁总兵的残暴,谁人不知啊。

    他妈的,午后的时候,才收到将令,出兵的消息。

    现在,天色刚刚黑了,仅仅过去几个时辰啊。

    他们这些江防营大将,就是有通天之能,也聚集不了,所有的兵马啊。

    平日里,大部分的军队,都是撒出去的,巡视河道。

    别说是江防营,就是崇明岛,梁总兵自己的人马,也是撒出去的啊。

    他妈的,太过分了,简直不是人啊。

    以往,打仗的时候,聚兵,至少都是三天朝上,甚至半个月。

    这个梁总兵,狗贼子,要半天时间不到,就全部聚兵,怎么可能啊。

    “抽不出???”

    “狗奴才,幺蛾子啊”

    “干尼玛,抽尼玛啊”

    “老子让你带人来,你就带了一半不到啊”

    “他妈的,仅仅三百人,你当老子是要饭的啊”

    “干你老母的,抽尼玛的,把老子的话,当着放屁啊”

    、、、

    怒火中烧,越吼越气愤,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了。

    “嘭,,,”

    又是一声爆响,老贼头,动手了,出腿了。

    又是一记大鞭腿,把跪着的蒋智勇,狠狠踢翻在地。

    他妈的,江防营,绿营兵,这个幺蛾子,能要梁大师的老命啊。

    这一刻,他只能发泄了,先揍一顿再说吧,先出出气,顺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