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2章 岳乐,最后的安排(上)

    帅堂里,已经没了声响。

    岳乐,这个大将军,黑脸,马脸,还在嘀嘀咕咕。

    下面,左右两侧的大佬们,则是吓的半死,吓的够呛。

    江宁城,就在他们的脚下,是他们的老巢啊。

    很多人,都是带了宗族,妻儿老小,亲朋故友,也有不少的。

    同样,他们的家产,田产,荣华富贵,也都在这里,跑不掉的啊。

    他妈的,安亲王,这是要发疯啊,真正的决一死战,烈火焚城啊。

    副帅,老好人卓罗,脸色,也变了。

    他的脸本来就红,此刻红得发紫,紫得像猪肝。

    他攥着拳头,指节咔咔响,可他说不出话来,也不敢开口。

    他想说“不怕”,想说“打”,想说“满洲勇士不怕死”,喊口号。

    可此刻,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知道,二十万对五六万,不是不怕不怕的问题,是活不活的问题。

    他知道的,现在的大西贼,战斗力,不是十年前啊。

    他也知道,现在的满蒙精锐,其战斗力,也不是十年前啊。

    如果说,是十年前。

    他肯定是信心满满,满怀壮志,单凭五万大军,就能推平二十万明贼。

    现在,他没那么天真了,没那么乐观了,更没有那个自信心。

    喀喀木,江宁总管,脸色最难看。

    他本来是个老武夫,老杀将,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

    几十年来,跟着卓布泰打过仗,杀过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此刻,他那张小圆脸上全是冷汗,顺着腮帮子往下淌,滴在他的甲胄上,啪嗒啪嗒响。

    他的手在抖,腿肚子也在抖,整个身心也都在抖。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江宁要是丢了,江南就丢了。

    江南要是丢了,朝廷的半壁江山,就塌了。

    半壁江山塌了,大清就完了。

    同样,他这个江宁总管,肯定也完了,跟着灰飞烟灭。

    王弘祚,这个户部汉尚书,也在抖动着。

    低着头,额头上的冷汗,滴滴往下掉,再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白白的,胖胖的,保养得很好。

    可此刻,那双手,抖得太厉害,有点看不清啊。

    他在算一笔账——如果江宁被围,被围死了,粮草能撑多久?

    三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

    如果江北的援兵不来,如果紫禁城的援兵不来,如果……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是汉狗子啊,铁杆汉奸啊,风箱里的老鼠啊。

    满蒙高层,不信任自己,不会把自己看成自己人,视为心腹。

    朱家贼,狗皇帝,武夫杀皇,恨死了汉狗子,更不会放过自己,饶恕自己。

    泰毕图,他是唯一的那个,没有抖动的人。

    这个老匹夫,一动不动的,像一蹲石像,坐地虎。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寒光。

    他是兵部左侍郎,鳌少保的心腹,肩上的重担,一点也不轻。

    鳌少保,那是什么人啊,京城第一人,绝对的主战派。

    大江南,江南省,江宁城,南京城,要是丢了,他是第一个要掉脑袋的人。

    可此刻,他想的不是掉脑袋,他想的是——怎么办?

    长江太长,海防太深,防不胜防,无处可防,处处重镇,处处不设防啊。

    一时间,帅堂里,没人敢吱声了。

    “彰泰,,”

    岳大帅,猛的抬起头,声调拔高了,低沉洪亮。

    他的猪叫声,在大堂里回荡,震得蜡烛的火苗都晃了一下。

    泰必图,吓了一大跳,脸色都变了,变得灰白。

    条件反射似的,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王爷,,”

    这一刻,他的声调,都变了,带着一丝颤抖。

    岳乐,目光冷冽,盯着这个小年轻宗室,冷冷的说道:

    “你不是要打仗嘛,要报国嘛”

    “呵呵,你也不用去湖广了,也不要在江宁待了”

    “去松江,带上几百侍卫,去把那个马逢知,马老贼,给本王看死了”

    “松江,是海防第一线,赋税,人丁重地,不容有失,不容出半点差错”

    “怎么样,有没有这个胆量,看死马老贼,守住松江城,等到朝廷的援兵”

    、、、

    大江南,哪里最危险,哪里最不让人放心,他心里有数的。

    松江府,马逢知,这绝对是个刺头,不安定的老贼人。

    去年,他就敢联络郑逆,差点就反了。

    这一次,朱家贼,杀上来了,兵马更多,胜算更大。

    马老贼,两面三刀,风吹两边倒,不忠不孝,肯定要搞事的。

    这时候,他只能派出自己最信任的人,亲自跑一趟了。

    他相信,只要满蒙将校,出现在松江城。

    马老贼,即便是,再大的狗胆子,也得掂量着,老老实实,做狗奴才。

    “啊,,”

    站起来的彰泰,脑子不够用了,呆若木鸡。

    这个事,一点准备都没有啊,一点口风都没有露出来啊,太意外了吧。

    “咦,,”

    同样,旁边的小桌子,也传来了一个惊疑声。

    参军范承谟,猛的抬起头,惊疑不定,忍不住的脱口而出:

    “王爷,,”

    “松江,,那个,马逢知,,梁,,”

    、、、

    “不用说了”

    “呵呵,没指望的了”

    岳乐,心知肚明,摇了摇头,制止自己的心腹,把话说下去了。

    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了,这要是传出去了,那事情就严重了。

    私自下令,密谋处决一个府的总兵,这种事,很容易被人攻击。

    甚至是,弹劾,最后废掉自己的宣威大将军,安亲王的爵位。

    总兵啊,二品大员啊,没有经过三法司,直接动手,形同谋反啊。

    “哦,,”

    范承谟,懂了,明白了,低头,不再插嘴了。

    只是,内心底的惊悚,恐慌,惊涛骇浪,怎么都止不住。

    他知道的,他清楚的。

    安亲王,已经给梁化风,下了私人密令,协助张羽明,做掉马逢知。

    很明显,这么多天,都还没有消息回来,肯定是那个环节出问题了。

    现在,朱家贼,大西贼,要杀上来了。

    安亲王,就忍不住了,等不下去了,要直接派人下去了,按住马逢知。

    “王爷,末将愿往”

    “王爷,放心吧”

    “有末将在,松江城,稳如泰山”

    “有末将在,马逢知,必然乖的像小绵羊”

    、、、

    彰泰,不明就里,欣喜若狂,欣然领命。

    他妈的,岳乐都疯了,都他妈的,要烈火焚城,玉石俱焚了。

    他是宗室贝子,年纪轻轻,二十多岁呢。

    还没有享受够,荣华富贵,妖娆多汁的美人,还不赶紧跑啊。

    之前,他想去湖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啊,江宁城,太危险了。

    “呵呵,,”

    对面,泰毕图,低着头,呵呵冷笑数声,没有插嘴。

    看破不说破,他的狗肚子,跟明镜似的,清楚的很啊。

    松江府,那就是个火药桶啊。

    马逢知,那可是个老贼头,不忠不孝,不仁不义,风吹两边倒。

    他妈的,鬼都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时候作乱,搞事情。

    当然了,朝廷,已经废了马老贼,九成的兵权,老贼也变成了病猫。

    因此,他也说不准,摸不定,马老贼,到底要不要搞事,敢不敢搞事。

    “嗯,,”

    看着不怕死,不知所谓的小年轻,岳乐点了点头,欣慰不少。

    他知道的,江宁城,必然是朱家贼的目标。

    到时候,在外面,说不定,还能更安全,更容易活下去。

    “诸位,放心吧”

    “郎总督,说的对”

    “常州府,苏州府,崇明岛”

    “本王,也会派一些满蒙将校,去巡视,震慑宵小”

    “如此下来,咱们的江宁城,就能安下心,全心全意,坚守下去”

    、、、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下面的人,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泰毕图,卓罗,喀喀木,彰泰,等大佬,纷纷站出来,躬身恭维道:

    “王爷,英明”

    “王爷,说的对”

    “大帅,做的好,安排的好,,”

    、、、

    这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也都是为了大家好啊。

    江南省,每一个州府,都是重镇,都是钱粮重地,都不能忽视。

    里面的汉将,汉臣,汉狗子,抗清贼人,一大堆啊,数之不尽啊。

    这时候,派出满蒙将校,就是为了加强监控,加强控制,免生事端。

    别他妈的,到时候,江宁城被围了,外面又乱了。

    那后面,还不得完蛋,外无援兵,内部又兵马不足,还不得死翘翘。

    大堂里,又安静了。

    岳乐,也回到座位上,徒劳的坐下来。

    他的腰板还是直的,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大西贼,朱家贼”

    “他们的主力,舰队,还在海上”

    “什么时候到,从哪里登陆,从哪里开打,咱们都不知道”

    、、、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更像是在跟自己,做最后的挣扎,做最后的决绝,下死决心。

    “长江太长,海岸线,也不短”

    “从杭州湾,嘉兴,松江,苏州,都是海岸线”

    “从崇明岛,到江宁城,也是有上千里的水路”

    “这里面,处处都能登陆,处处都能进攻,处处都是漏洞”

    “咱们海防营,江防营,各州府县,人手太少了,防不住啊”

    、、、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虎躯猛的一挺,昂起头,目光阴沉,脸色刚毅,声调也拔高了:

    “所以,咱们啊,不能把希望全押在防上”

    “要守,也要等,耐心等待,反击的机会”

    “等江北的援兵,等紫禁城的援兵,等湖广、江西、福建的兵把贼兵拖住”

    “打的越久,朱家贼,远道而来,钱粮匮乏,将乏兵疲,徒劳无功”

    “拖得越久,咱们的机会就越大,胜算就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