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 不顺眼
天道会摊位前的人流密度,早已远超广场中央的丹圣宗,成了整场大典最瞩目的核心。
“眼下觊觎这份合作的,不止你们朝郄门一家。”杨小凡淡淡开口。
翙岚膝头指节轻轻一叩,了然轻笑:“杨公子若无意于我朝郄门,便不会率先接洽我等。”
他抬眸直视杨小凡,坦荡直白:“你我皆是明白人。我朝郄门,只抽取一成的利润。洛五星域能将利润压缩至此,除了我们不会再有他人。”
杨小凡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三下,节奏平缓。
一成利润,除却运输、铺租、人工损耗,所剩利润寥寥无几,近乎给天道会白打工。
姜老早已用神识传讯,将朝郄门的根底尽数告知。
此乃洛五星域老牌宗门,底蕴深厚,奈何这几百年来屡遭变故,宗门逐年衰败,日渐式微。
翙岚将利润压到极致,这是绝境求存。
这笔丹药代理,是重振宗门的底牌,别无选择。
而杨小凡选择朝郄门,便是看准了这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短暂沉默笼罩整个摊位,没人催促,更没人打破此刻的静谧。
杨小凡收回手指,摊开掌心。
“我予朝郄门三成利润。”
“但有一个条件。”
翙岚呼吸骤然一滞,胸口微微起伏。
身后两名入微境修士同时眼皮一跳,眼底闪过难以置信之色。
三成利润。
这意味着每卖出一枚丹药,朝郄门就可稳拿近半枚星元晶的纯利。
这般优厚条件,纵观洛五星域历代商事,从未有过。
“杨公子请讲。”翙岚语声愈发恭谨沉稳。
“半年之内,朝郄门需在洛五星域,售出十万枚魂丹。”
他这不是保底订单,是要全域铺货、强行拓市。
十万枚的体量,要求朝郄门动用全部渠道、人手、资源,遍布星域各大星球,全面铺开。
他要用最短时间彻底占领市场。
翙岚并未仓促应答,转头与两位师叔对视一瞬。
三人目光交错,神识急速交流,渠道、人手、星球分布、物流周期、库存周转,所有的数字在三人的神识交流中飞速碰撞。
十万枚看似庞大,可先前试销的百枚魂丹早已打响名头,口碑传遍星域,无需额外推广造势。
他们要做的,唯有铺货、收钱。
“容我等商议商议。”
翙岚起身,携两位师叔退至侧边僻静处,快速敲定方案。
米乘风移步至杨小凡身后,低声发问:“师父,我们为何要选择朝郄门?”
杨小凡目视前方喧闹人潮,头也未回,语声清淡笃定:“因为他们没得选。既然他们没得选,那只能把事做到极致。”
片刻后,翙岚去而复返。
此刻的步履较之先前更疾更稳,落座依旧腰背挺直,姿态端严。
“此约,我朝郄门应允了。十万销量,以半年为期。”
杨小凡微微颔首。
米乘风将早已拟好的灵魂契约推至桌中。
契约流光隐转,以天地为证,以道心为押,落笔即成,永无反悔。
翙岚指尖划破,鲜血滴落契约纸面。
杨小凡同步滴血落契。
契约凌空燃尽,两道金色光纹腾空而起,分别钻入二人眉心,隐入本源。
契约,在天道的见证下成了。
翙岚起身抱拳,身形微动,却迟迟没有离去的意思。
眉宇间迟疑浅浅,问题在喉间反复打转。
“杨公子,有一事让我费解。”
杨小凡抬手轻轻掸去衣襟细尘:“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要急于在半年内抢占市场,还不惜让出厚利。”
翙岚重重点头。
身后两名入微境修士亦往前半步,目光聚焦,静待解答。
魂丹的功效独一无二,碾压市面上所有同类丹药。
凭口碑自然发酵,来日照样可以垄断星域市场。
杨小凡大可稳坐店铺,坐等财源上门,根本无需让利、也无需急进、更无需强行拓市。
此举,全然不合商事常理。
杨小凡抬眸,目光越过翙岚肩头,穿透拥挤人潮,稳稳落于丹圣宗摊位。
方寒正弯腰俯身,慢条斯理粘贴瓶身标签,动作迟缓沉重,暮气沉沉。
“没什么深谋远虑。”杨小凡嘴角轻扬,语声坦荡直白,“我就是看丹圣宗,不顺眼。”
翙岚被刚入口的茶水一呛,连声咳嗽不止。
身后两名素来沉稳的入微境长老,同时抬手掩唇,肩头微微耸动,怎么也压不住眼底的笑意。
二人此前推演百般缘由,战略布局、市场垄断、长线博弈、养鱼谋利,种种算计尽数猜遍。
唯独没料到,这般搅动整个洛五星域的商事布局,其根源这般简单直接。
可细细思之,人心、商事、竞争,尽数囊括其中。
半年十万枚魂丹铺满星域,所有修士皆有最优选择,谁还会购置那些伤身损脉的残次丹药?
丹圣宗赖以生存的市场根基,本就薄弱,全靠着别无选择才能维系。
杨小凡从来都不是急于赚钱,他是要借着商事扩张,在半年之内,将丹圣宗从洛五星域连根拔起。
翙岚敛去笑意,压下呛咳,放下手中的茶盏,郑重抱拳。
无需赘言夸赞,一切尽在了然于心。
他转身带着两位师叔迈步离去。
刚走出三步,翙岚脚步微顿,侧头回望。
丹圣宗摊前,方寒抬手,拭去额角细密汗珠。
晨光穿透官符无间链的交错缝隙,碎金般洒落广场,一寸寸擦亮石板上尘封万古的暗金古纹。
华胥城的宗门新品展示环节,首日启幕。
各宗门摊位红布同步掀落,满目琳琅次第铺开。
全场人流最盛处,当属丹圣宗摊位。
三只通透晶瓶并列成行,青、白、赤三色丹药静静沉于瓶底,日光落顶,遍体流淌莹润药辉。
方寒亲自站在摊前解说,语声不高,字字清亮,落进周遭众人耳中。
周隆、万礼分立在摊位两侧,一人伏案登记意向订单;一人规整瓶身标签。
二人眉眼间早已褪去十余日前跪地受辱的颓丧,唯独抬眼扫视广场时,视线会在某一处骤然定格半瞬,再匆匆收回,藏尽心底杂念。
岔街口,天道会摊位孤然静立。
周遭原本毗邻的小宗门、散修家族,天亮前尽数悄然迁走。
没有办法,他们不迁走不行。
天道会的摊位在此,八方人流尽数汇聚,附近的摊位门可罗雀,连驻足观望之人都没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