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0章 半分情面都不留
羊长老僵卧在地,瞳孔骤然暗灭。
如同残灯遇到狂风,“啪”的一下,精光尽褪。
“你们的灵药园,最多再撑一月。”
劲风骤起。
肖长老跨步上前,五指死死扣住羊长老衣襟,猛地向上一提。
凌厉力道直接将人从地面拽起半尺。
紧绷的衣料死死勒锁喉管,羊长老喉结剧烈滚动,胸腔受挤,喉咙里挤出断续咯咯闷响,气息艰涩难续。
“说!”
肖长老怒意滔天,厉声喝问,细碎的唾沫星子都溅到羊长老那惨白脸颊上了。
“金雷殿供养尔等数载,锦衣灵禄、修行资源无一短缺,你们为何要……”
羊长老抬手,打断了肖长老的话。
他语声极轻,轻得要认真听才能听清。
“我等本就不是金雷殿之人。”
“何来背叛一说。”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羊长老瞳孔急剧收缩,墨色瞳仁向内塌陷、向四周洇散,宛若浓墨入清水,迅速涣散无光。
他身躯接连抽搐了好几下,生机瞬间断绝。
殿内其余四名被擒长老,同一时刻没有了生机。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牵线木偶寸寸断线,齐齐瘫落地面,再无动静。
两道流光瞬闪而出。
杨小凡与殿主同时出手,神识化锋,如两柄利刃,直直刺入五人残存的魂海之中。
魂海濒临崩塌,残存记忆碎片如焚尽的纸片,焦黑卷边、漫天纷飞,触之即碎、一碰即散。
杨小凡此刻神识修为,已然比肩地仙一重。
意识深处,天道之书无风自展,书页哗哗翻卷不休。
一股浩瀚无形的吸力自纸页间升腾,死死拽住那些即将溃散湮灭的记忆碎片,一片片强行收拢、留存。
瞬息间,五人彻底气绝。
魂海枯竭干瘪,如同被彻底干涸的枯井,空空荡荡,再无半点神魂波动。
余下四名遭噬魂蛊寄生的长老,虽尚存一丝微弱鼻息,神魂记忆却已被彻底清空。
脑海之中,只剩下羊长老的指令与声音,至于幕后主使、潜藏势力、隐秘谋划,全然空白,无迹可寻。
肖长老五指松开。
尸体重重砸落,震开一圈细微尘埃。
他垂眸凝视自己的手掌,五指反复张合,起落无措,一身滔天怒意无处宣泄。
“有线索?”
他的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的沉钝。
杨小凡抬眸睁眼,眼底神光敛尽,澄澈无波。
“雪祁门。”
三字落地,宛若三块坚冰,轰然震碎满堂沉寂。
短暂的静默过后,“嗡”的一声,满堂人声轰然炸开。
怒骂声、倒吸冷气声、惊呼声交织缠绕,此起彼伏。
雪祁门。
这三个字,是刻在金雷殿骨血里的旧恨,是万年不灭的血仇。
金雷殿立宗万年庆典那夜,月黑、风高、星沉。
雪祁门顶尖强者夜袭山门,连破三道护山大阵,七百宗门弟子血染阶前、埋骨山门。
唯有一名起夜值守的弟子,抱着古钟爬上钟楼,拼尽残力敲响十响警钟。
待到同门寻至钟楼,少年依旧紧抱钟身,躯体早已冰凉,生机断绝。
自那一夜起,雪祁门三字,便成了金雷殿世代难解的死结。
七千年前,羊长老以杂役身份入宗。
洗灵药、搬灵土、守药田,从最微末的杂役做起,三百年筑基、八百年空幻、一千五百年入微。
耗时七千年,一步步踏至金雷殿权力顶峰,身居高位、备受尊崇。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宗门砥柱、万年功臣。
殊不知,他登至高位,只为一朝倾覆金雷殿的根基。
殿主云关春袖中双拳骤然攥死。
指节逐节泛白,青白刺骨,骨缝之中传出细密嘎嘣脆响。
半仙境蛰伏的凛冽杀意破体而出,横扫整座大殿。
殿内气温骤降十数度,众人口鼻呼吸皆凝作细碎白雾,沉沉寒意锁死四方。
“雪祁门。”
他低声念出三字,声调不高。
可满堂众人皆听得出,这平淡声线之下,压着血海深仇,藏着焚天怒火,是不死不休的决绝。
“自此刻起。”
云关春抬掌冲天,五指舒展,掌心朝上。
一道璀璨金光破掌而出,穿透大殿穹顶,直冲云霄。
高空金光炸裂,化作九条盘龙虚影,盘旋天穹、昂首啸空。
雄浑龙吟穿透云层,席卷金雷殿辖下每一颗星域星辰、每一处灵药园、每一方药田。
田间俯身施肥的药童、殿中值守的弟子、星域巡守的修士,尽数听得清清楚楚,震耳欲聋。
“金雷殿,与雪祁门,全面开战。”
一声令下,宗门战意沸腾。
殿内四百余长老齐齐起身,手臂笔直高举过顶。
无人呐喊,无人高呼,无声的阵列,比千言万语更显铿锵,是全宗上下一致的死战回应。
杨小凡缓步后退,直至大殿侧门之旁,驻足而立。
宗门大战、星域对峙,是两大万年传承的博弈,是顶层势力的格局洗牌,已然无需他一介外人插手。
灵药市场重构、丹市版图更迭、各方势力重新站队,皆是后续波澜。
眼下,他是时候该抽身离去了。
“殿主,告辞。”
杨小凡立于门边,拱手作揖,姿态从容。
云关春转身回望,眸光微动,唇瓣轻颤,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压下,只是沉沉颔首。
“五日后,我会把灵药送至天道会。”
杨小凡颔首应下,转身踏步,径直走出殿门。
“杨公子。”
身后呼声追来,急促却诚恳。
肖长老快步追出,在大殿石阶之上追上杨小凡。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轻咳一声,握拳抵唇,褪去了殿中凌厉威严,只剩几分窘迫。
“今日之事,是我莽撞,多有得罪。”
他郑重拱手,语声压得极低,全然没了方才当庭怒斥、气势逼人的模样,窘迫得如同犯错受训的后辈弟子。
“肖长老言重了。”杨小凡含笑回礼,从容淡然,“若无长老倾力配合,此局难破,伪善内奸难现原形。”
他目光在肖长老脸上短暂停留,随即抬眼,望向殿外苍穹。
今日金雷殿的天,压得极低,沉云暗藏风波。
五日转瞬即逝。
龙岭城,临江危崖。
杨小凡立身崖边,远眺远方。
一支绵长灵药车队蜿蜒行来,轮轴碾地的沉响遥遥可闻,灵草独有的清冽香气随风漫溢,扑面而来。
二十万株灵药,尽数交割。
相较约定数目,多出五万株。
送药的段宇坦言,超额五万,是殿主特意吩咐的酬谢。
云关春无暇抽身亲至。
此刻的金雷殿殿主,正坐镇星域航道,调兵遣将、布防对峙。
传言他亲携镇宗仙器大钟,于血魔战场边境,硬生生轰碎雪祁门三座前沿哨站,声势滔天。
杨小凡颔首收下灵药,静立目送段宇车队远去。
转身俯瞰山下。
一座新城,正拔地而起,生机勃发。
天道会这半月来,是龙岭城这座古城建城万年以来,最繁忙、最热闹的半月。
城门日日有新客涌入,四方修士、丹师、商贩络绎不绝,人流不息。
米乘风的丹房三度扩建,规模翻倍。
他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轮廓锋利,唯独眼底火光灼灼,亮得惊人。
丹炉昼夜不息,烈焰腾空,高温炙烤得整座丹房墙壁尽数浸染暗红。
烟火气息常年不散,萦绕全城。
五日前离开金雷殿,杨小凡并未即刻折返龙岭城。
他半日入若央圣殿,半日赴抚仙门,半日驻足僰王山庄。
三处落脚,三份契约,三枚灵魂烙印尘埃落定。
啃下金雷殿这块最硬的宗门骨头,余下三方势力,皆如易碎的酥饼,不堪一击。
符道、阵法、炼器材料,三条星域核心产业链,尽数归入天道会囊中,全线收网、牢牢掌控。
丹圣宗,主殿。
满殿沉寂,空气沉滞如铅。
宗主师元端坐首座,久久未语。
殿内诸长老无人敢率先开口,人人屏息凝神。
“岂有此理!”
一名长老终是按捺不住,一掌狠狠拍在座椅扶手。
“咔嚓。”漆皮被震碎、脱落。
“千年交情,世代合作!金雷殿此番说断就断,半分情面都不留!”
负责丹药炼制的长老眉头紧锁,语声焦灼:“灵药缺口整整一月!新丹已然进入中试关键期,灵药一旦断了,中试必将停滞。工期延后一日,我等便会错失一日市场先机,损耗无可估量!”
角落一道低沉嗓音轻轻补了一句:“天道会的九翅丹预售,已全面铺开。”
一句话,压得满殿气氛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