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这里只论拳头
“她入宗比我晚了数年，却始终不肯喊我一声师兄。”宋响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心性桀骜，凡事只认胜负。我们比剑、比身法、比灵力，她次次落败，依旧不肯服软。后来我主动喊她师弟，她反倒是坦然应下。”
他转头看向小师弟，眼底温柔尽数敛去，只剩沉郁。
“我心悦于她。”
她字出口，传送大殿内沉寂无声。
杨小凡没有接话，只是轻轻颔首。
这份情愫，不知在大师兄心底埋藏了多少年，他不好过问。
姚幽每一次外出历练，宋响必会绕行至她的洞府外，看看洞府禁制是否完好。
“她传回的讯息，非常简短。”宋响收回目光，眉心竖纹再度深陷，压着浓重忧虑，“只说了遇到麻烦，具体是什么麻烦没说，只说了遇险周遭尽是星云。”
星外时空，星云密布之地，唯有一处。
“星云海。”杨小凡沉声开口。
话音刚落，两人再次踏入新的传送阵。
“嗡……”
星域尽头的传送阵发出一阵嗡鸣，灵光敛去二人抬步走出传送阵，入目是无垠虚空。
无星辰、无大地、无半点灵光生机，漫天灰雾翻涌，从四方八面围拢而来。
百丈之外，视线便被浓雾彻底吞噬，一片迷蒙。
二人踏空疾驰，穿梭在连绵陨石带中。
陨石大小参差，小者如拳，大者如山，悬浮虚空，死寂沉沉。
宋响身法迅捷绝伦，辗转腾挪于巨石缝隙之间，衣袂破空，带起阵阵风声，穿石回荡，呜咽萧瑟，似远空悲泣。
杨小凡紧随其后，脚尖轻点一块悬浮陨石，借力凌空掠出，身姿轻盈，稳如流云。
疾驰整一个时辰，天色愈发昏暗。淡灰浓雾尽数转为漆黑，视野骤缩，仅余五指可见的微光。
沿途两度落脚废星。
皆是光秃岩石，寸草不生，无半点地衣苔藓，死寂荒芜。
星外灵气稀薄至极，吸入肺腑，干涩刺喉，裹挟着淡淡的铁锈腥涩，压得人呼吸发闷。
第二颗废星之上，岩石表层布满蜂窝状孔洞。
罡风穿洞而过，吹出低沉闷响，连绵不绝，宛若地底鬼哭。
宋响出声招呼歇脚，杨小凡依言落座，正欲闭目调息，耳尖骤然一动。
两道破空锐响，穿透呼啸罡风，清晰入耳。
风声散而乱，此声聚而锐，是修士御空疾驰发出的独特声音，且速度极快，径直朝此星而来。
人未至，威压先临。
两股厚重磅礴的地仙威压，如巨网凌空撒落，死死罩住整颗废星，封死四方退路。
杨小凡挺身站起，与宋响并肩而立，神色沉静。
两道黑影破开灰色星雾，稳稳落于百丈外的乱石堆上。
一人身穿黑衣、一人身穿灰袍，落地瞬间踩碎千年风化岩石，碎石簌簌滚落。
二人全然不掩饰自身修为，磅礴气息肆意铺开。
地仙六重。两个地仙六重的星外猎人。
杨小凡心底瞬间笃定。
往日他听宗门师兄提及过，星外时空法则混乱、宗门鞭长莫及，常年游荡着一批高阶散修。
他们不寻秘境、不炼修为、不夺天材，唯以截杀落单修士为生。
这片区域没有规矩、没有公道。
杀掠随心，强者为尊，纵有血海深仇，也无处申辩、无人追究。
两名猎人缓步从乱石堆走下，步步沉稳。
他们速度极缓，形如闲步散心，每踏一步，周身灵力威压便攀升一分，层层收紧，宛若巨蟒束身，步步锁死生机。
显然早已锁定了二人踪迹。
怕是自陨石带穿行之时，便已被暗中尾随，隐忍至今，选了这么一个荒芜绝地方才现身截杀。
宋响身形微移，半步踏出，稳稳将杨小凡护于身后。
他右手垂落身侧，五指舒展，灵力于指尖悄然凝聚，蛰伏待命，含而不发。肩背线条骤然绷紧，周身气场凌厉骤升。
杨小凡站在后面，目光越过宋响，细细打量着二人。
前方黑衣修士左手残缺，少了一根小指，断口平整光滑，一看就是被利刃瞬间削掉。
后方灰袍修士面目狰狞，右脸一道爪疤贯穿眉眼、直劈下颌，皮肉翻卷，应该是被高阶妖兽利爪撕扯的旧伤。
黑衣人在十步之外稳稳站定，目光扫过宋响，又落向其后的杨小凡，嘴角肆意一扯，露出一抹凉薄狞笑。
“把储物戒留下，滚。”
在星外时空，这些猎人杀人从不是他们的目的，杀人只是夺宝的手段。
但凡猎物乖乖交出宝物，他们也不会白费灵力赶尽杀绝。
杀戮耗力，得不偿失。
可这生路，只留给乖乖配合的人。
但凡有半分抗拒，便会遭到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我等麓天宗弟子。”宋响的声音平直无波，听不出喜怒，“尔等确定，要与麓天宗为敌？”
灰袍人转头，与黑衣人对视一眼。
麓天宗，显然让二人有所忌惮。
灰袍人眼角的肌肉微微一抽，那丝忌惮转瞬即逝，终究被贪婪压下。
黑衣人齿间咀嚼三字，语气轻蔑，仿若品鉴过期劣丹，满口不屑。
“麓天麓地，老子没听过。”
他头颅微微一歪，戾气暴涨。
“这里只论拳头，不论宗门。最后说一句，戒留下，人滚。”
宋响脊背骤然一绷，后颈皮肉收紧，筋骨蓄力。
垂落的右手五指猛然收拢，灵力顺着指节暴涨，杀意暗藏。
杨小凡听得真切，看得通透。
他知晓大师兄顾虑何在。
他曾在华胥城巧计坑杀地仙，靠的是阵法算计、天时地利。
可眼下虚空旷野，无阵可依、无势可借，是实打实的正面搏杀。
对面两尊地仙六重，修为高深，绝非易与之辈，而他仅仅空幻四重。
杨小凡脚步轻挪，半步踏出，与宋响并肩而立。
“大师兄，左边的归你，右边的我来。”
宋响眼角微抽，眸底凝着担忧。
“别慌。”
杨小凡抬眸，直视前方两名步步逼近的猎人，眼底无半分怯意。
“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