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霸道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窗帘拉了一半，昏沉的天光落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压抑。
洪飞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望着楼下大院里往来的人影。
身后站着他从部委带过来的秘书小林，正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书记，上午常委会您提的调整方案，组织部李部长说要再摸底调研，政法委陈书记说要兼顾队伍稳定，连宣传那边都扯了句‘时机不太成熟’。说白了，都是软钉子，就是看着您的省委常委任命还没落地，觉得根基不稳，都在等着看风向。”
洪飞转过身，随手将烟按进水晶烟灰缸里，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他当然清楚底下这帮人的心思。
省会市委书记进省委常委，本是板上钉钉的惯例，可偏偏到他这儿，卡在省里迟迟没动静。
前几天他托北城的人打听了，回话说是夏河的意思——季荣案后全省人事大盘子还在调整，省会主官的常委任职“要缓一缓，多考察考察”。
借口冠冕堂皇，实则就是敲打。
夏河不想让洪家在蓉省一家独大，故意压着他的头衔，磨他的锐气，顺便平衡君凌那边的势力。
洪飞心里窝火，却也知道硬闹没用，这个头衔，短时间内怕是落不下来。
可底下这帮坐地户，居然也敢拿这事做文章，抱团跟他打太极，真当他洪飞是好拿捏的？
“北城那边回了，夏河压着，暂时下不来。”
洪飞坐回宽大的皮椅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过是个头衔罢了，他们也配拿这个说事？”
小林迟疑了一下：
“书记，那咱们接下来……要不要先缓缓，跟几位常委私下走走关系？毕竟本地班子抱团，硬来的话，容易激起反弹。”
“缓缓？”
洪飞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得像刀，
“我没那个闲工夫陪他们磨洋工。”
他说着伸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指尖按下一串号码，语气冷硬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接北城纪检张书记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张书记，是我，洪飞。有件事麻烦你，J城这边我手里攥了几条干部违纪线索，涉及贪腐和项目渎职，本地查起来人情牵绊多，想请你们派个调查组下来协查……对，手续按正规流程走，人最好尽快就到。辛苦您了，老爷子那边我会去说的。”
挂了电话，小林脸上带着几分错愕：
“书记，您直接调北城的调查组下来？这……会不会动静太大了？省里那边要是问起来……”
“问起来又怎么样？”
洪飞靠在椅背上，眉宇间是刻在骨子里的倨傲，
“我查的都是有实锤的人，个个屁股上都不干净，一查一个准。真凭实据摆在那儿，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手段在老官场眼里，或许显得太直接、太霸道，甚至有点不懂迂回、不够老道。
可他洪飞从来不是靠熬资历、搞关系一步步爬上来的。
从小在大院里长大，他见多了官场的弯弯绕绕，最烦的就是这套虚与委蛇。
底下人不是抱团吗？
不是等着看他笑话吗？
那就直接拿尚方宝剑斩人。
抓几个有问题的，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看看，就算没有省委常委的头衔，他洪飞想动谁，照样动得了。
等市委这一亩三分地的权柄攥稳了，夏河就算想一直压着常委头衔，也压不住。
“线索都核实过了？”
洪飞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袋，那是他来之前就让人悄悄收集的，
“别抓错了，落人口实。”
“您放心，全是硬线索。”
小林连忙应声，
“市委副秘书长、还有两个区委书记，贪腐数额不小，一查一个准。都是本地圈子里的核心人物，动了他们，比说十句管用。”
洪飞“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当然知道动这些人意味着什么。
等于直接捅破了J城本地势力的关系网，必然会引来一阵反扑。
可他不怕，越是阻力大，越要下猛药。
君凌走的是民生路线，靠办实事攒口碑，慢工出细活；
他走的是人事路线，靠雷霆手段立威，快刀斩乱麻。
两条路子，高下立判。
在他看来，握住了人事权，管住了人，才是真正握住了权力。
君凌围着个烂尾公园折腾，说到底都是细枝末节，成不了气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秘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洪飞翻开面前的线索名单，笔尖在第一个名字上重重一顿。
这帮坐地户，想给他下马威，想把他架空成摆设，也得看看他答不答应。
这第一刀，就从市委内部砍起。
他倒要看看，等调查组进驻的消息传开，还有谁敢跟他打太极。
一周后的午后，初冬的阳光透过省委办公楼的双层玻璃，淡得没了暖意。
夏河坐在书记办公室的宽大皮椅上，正翻着 J 城报送的民生项目台账，指尖在 “市政公园停工” 那一行轻轻点着，神色平静。
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忽然响了，铃声沉而缓，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扫了一眼来电号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接起，语气带上几分敬重：
“老领导。”
电话那头是他早年的伯乐，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疲惫：
“夏河，北城的调查组，今天上午高调进了 J 城，你知道吗？”
夏河指尖的钢笔顿在纸页上，墨点晕开一小片。
他确实是二十分钟前才从省纪委的紧急汇报里得知此事。
调查组直奔 J 城市委大院，手续齐全，却连省纪委都没提前知会一声，更别说他这个省委书记。
他本打算等下就过问此事，没想到老领导先来了电话。
“刚收到汇报，正准备核实。”
夏河语气平稳，
“按规定该向省委报备。他们这么不声不响地扎进去，不合规矩。”
“规矩？”
老领导苦笑一声，
“洪家要办的事，哪是规矩能框住的。我跟你透个底，这事是洪家老爷子亲自点头的，走的是特批通道，直接从上头压下来的。我打听了一圈，没人愿意拦，也没人拦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