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老话在鹅厂韩总那里被践行到了极致。

    关于热芭葛叶的热搜在午饭前被压了下去。

    “葛叶怒斥镜头霸凌”,“热芭葛叶牵手离场”,“葛叶公然手撕鹅厂”这些词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榜单上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星光大赏精彩回顾”

    “某某明星红毯造型”

    “某某cp甜蜜互动”。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昨晚那场风暴只是一场幻觉。

    资本的力量,就是可以把发生过的事变成没发生过。

    但漫游短视频平台没有跟。

    其他平台的热搜换了又换,漫游的首页置顶始终是那两条视频——服装店监控和街头狂奔。

    鹅厂的公关团队打过电话,漫游的回复只有一句:“只要是不低俗,不违规,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视频,我们都尊重用户的观看选择,其他人无权干涉。”

    翻译成人话:你们管不着。

    于是,除了漫游短视频平台。

    像约定好的一样,中午十二点整,其他各大平台同时涌出批量通稿,标题一个比一个骇人听闻。

    “葛叶孤儿院出身,性格孤僻,曾因心理问题接受治疗”

    “糖人乐队解散内幕——葛叶打压队友,独吞版权”

    “葛叶国外演出耍大牌,对工作人员颐指气使”

    “知情人士爆料:葛叶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

    配图模糊,角度刁钻,灯光昏暗,不是看不清脸就是看不清场景。

    文字倒是写得有模有样,时间、地点、人物一应俱全,像真有人躲在暗处偷窥了他好几年。

    评论区的水军复制粘贴同一句话:“早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终于有人爆料了。”

    爱丽丝和叶子们在评论区战斗,但对方人多势众,帖子刚发出去就被淹没。

    有人截图保存证据,有人在超话里号召不要回复不要给热度,有人私信葛叶“我们相信你”。

    但葛叶的账号安静得像一座休眠的火山,一直没有任何回应。

    此刻,在飞往乌市的航班上。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的天空蓝得透亮,阳光照在云海上,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层碎金。

    头等舱的双人包间里,遮光板拉下一半,光线柔和。

    葛叶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眉心微微蹙着,眉头没有完全舒展开,像在梦里也在想事情。

    热芭没有睡,她靠在座椅上刷着【dear-桃白白】小姐姐发的剪辑视频。

    葛叶穿着卫衣运动裤走进服装店,几分钟后换好中山装出来,然后用巧克力换人家的发胶。

    热芭看着看着,嘴角微微翘起来,又压下去。

    她想起昨晚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中山装,头发有些乱,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不太稳,但那个笑容温柔得让人想哭。

    原来他为了体体面面地站在她面前,特意去找了家服装店换衣服。

    原来他下了飞机就跑了一路,头发被风吹乱了,汗都来不及擦。

    原来他一直在赶,赶在她崩溃之前出现。

    他跑了几公里,跑了不知多久。

    走进会场的那一刻,他调整了呼吸,整理了表情,把所有的狼狈都压下去。

    然后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温柔地笑着,说——“你的惊喜到了。”

    视频播放完,热芭把手机扣在腿上,扭头眼神炽热的看着身边的葛叶。

    他还在睡,侧脸在柔和的光线里显得安静又好看。

    睫毛垂下来,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

    她忽然想起他昨晚站在她面前的样子,气喘吁吁,头发凌乱,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到可以照亮她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他从地球另一边飞回来,从城市另一头跑过来。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说一句“我在”。

    有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热芭只觉得从前经历一切都值得。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葛叶说过一句话:“热芭,我不会让你输的。”

    她当时以为那是情话,现在才知道,那是他的承诺。

    他用行动证明了——在所有她被伤害的时刻,他都没有缺席。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放在扶手上的手。

    葛叶没有醒,但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温柔,所以他的手指习惯性的微微收拢,把热芭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热芭不由笑了,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也打算靠在他身边睡一会儿。

    这时,手机震动了起来。

    不是热芭的,是葛叶的。

    屏幕亮起来,薛涛的名字在上面跳动。

    热芭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葛叶的肩膀。

    “葛叶,电话。涛哥打来的。”

    葛叶睁开眼,眼睛里有刚睡醒的迷蒙,但只持续了一瞬。

    他拿起手机接通,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哥,怎么了?”

    薛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但非常冷静,“鹅厂出手了。微博热搜已经开始往下压热度了,关于你的黑料铺天盖地。

    微博、慢手、逗音,三大平台除了漫游,全上了通稿。

    该有的不该有的都有,他们全涌上来了,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老韩倒是舍得花钱。”

    “嗯!只是关于我的吗?”葛叶冷声问道。

    “对,只有你和我们的,没有带芭姐的名字。”

    葛叶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疑惑了起来,“这还有你们的事呢!”

    “哈哈哈……你自己去看看吧!”薛涛哈哈笑着挂了电话。

    葛叶一头雾水的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和他有关的词条已经不见踪影。

    但搜索栏输入“葛叶”,下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那些骇人听闻的标题,每一个都带着鲜艳的“热”字标签。

    葛叶往下划了几页,“啧啧”了两声,表情轻松得像在逛菜市场。

    “孤儿院出身也能算黑料?这届公关不行。心理问题——我这么开朗。人怎么会有心理问题?”

    热芭听着也愣了一下,她也把头凑了过去。

    “打压队友——怪不得涛哥笑的那么开心,我敢有这念头孟姐一个人就能把我收拾了,我还打压队友。

    真是,这帮人从哪看出来的!

    男女关系——这个最有意思,我除了你和大姐她们,手机里连个异性联系人都没有,他们倒是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私生活。”

    葛叶一条条看着,不时还点评两句。

    “据知情人爆料,葛叶在孤儿院期间曾多次与其他孩子发生冲突,性格孤僻暴躁,甚至有霸凌同伴的行为。多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证实,葛叶小时候很难相处,经常与同龄人打架,院内工作人员对他颇为头疼。”

    葛叶挑了挑眉,心想,在孤儿院确实打过架,不过那是别人欺负园里的孩子,他们上去挡而已。

    他又点开另一篇——“糖人乐队虽然现在红极一时。但据内部人士透露,成员之间矛盾重重,而矛盾的焦点正是葛叶。知情人士称,葛叶在乐队里独断专行,所有创作必须按他的想法来,其他成员几乎没有话语权。”

    看到这里,葛叶苦笑着,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这条写的倒是有点东西,毕竟他“录音室暴君”的名头也是全网皆知的。

    还有人说他是踩着兄弟们的肩膀往上爬,说他已经离开糖人乐队单飞,说他和成员们闹翻了,说他现在和那些人已经没有联系,说他功成名就之后就忘了曾经一起吃苦的兄弟。

    葛叶看着这些文字,忽然笑了。

    鹅厂也就会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招数了。

    热芭没有笑。

    她看着那些标题,看着那些充满恶意的、颠倒黑白的、试图把一个清清白白的人推进泥潭的标题,小脸已经气的铁青。。

    她拿起机打开微博,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

    她要发一条微博,告诉所有人——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没有心理问题,那是想她;他没有打压队友,他和兄弟们比亲兄弟还亲;他没有耍大牌,他连商演都不接;他没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他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要说,她要说给所有人听。

    葛叶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比他还在意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热芭抬起头瞪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鼓鼓的,声音都拔高了,“你还笑!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他们编你黑料,说你心理有问题,说你打压兄弟,说你耍大牌,说你……这帮人真的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凭空捏造,血口喷人。”

    热芭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她自己被全网黑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愤怒过。

    葛叶看着气鼓鼓的热芭,忽然笑了。

    他感觉自家家小老虎炸毛都这么可爱。

    热芭气鼓鼓地瞪他,“你还笑!”

    葛叶收了收笑意,但眼角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

    他握住热芭戳屏幕的手,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一边。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不急,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热芭闻言瞪大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外星人,“什么意思?”

    葛叶没有直接回答,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拨出了第一个号码。

    “何老师,网上的热搜您看到了吧?别担心,我自会处理。您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戏就好。”

    何老师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小子,这么有把握?”

    “有。”

    “行,那我等你的好戏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超哥。

    他看到热搜急得团团转,正准备发微博替葛叶说话,葛叶的电话就打来了。

    葛叶说:“超哥,别急。这事我能处理,您别掺和,别把自己搭进去。”

    超哥沉默了一下:“你确定?”

    葛叶说:“确定。”

    “行。有事随时叫我。”

    然后是花少团的姐姐们。

    电话一接通,兰姐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开:“弟!那些黑料我看到了!气死我了!我马上发微博替你说话!”

    葛叶赶紧拦住她说:“姐,兰姐,别急。这事我能处理,您看着就好。”

    “你一个人怎么处理?”

    “我有办法。您信我。”

    “行,姐信你。但你要是搞不定,姐随时准备上。”

    蕊姐也在电话那头怒气冲冲:“那些人是不是有病?孤儿院出身怎么了?孤儿院出身就不能成功了?我弟优秀碍着谁了?”

    葛叶闻言笑了起来:“姐,消消气。这事我能处理,您别上火,您上火了我心疼。”

    蕊姐被他逗笑了,但还是不放心:“你真能处理?”

    葛叶说:“真能。”

    “行。处理不了跟我说。”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大姐在电话最平静。

    她只说了一句话:“小叶,需要我们做什么?”

    “姐,你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戏就好。”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大姐多少能猜出一点葛叶的身份,所以她才表现的这么淡定。

    葛叶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周董,王天后,英子,小撒,王导,——每一个都是圈内举足轻重的前辈,每一个都是葛叶多年来用作品和为人积累下的人脉。

    他的语气平静,内容一致:网上的热搜不用担心,我自会处理,大家等着看戏就好。

    而最后一个电话,他打给了他的大学老师。

    老人的声音很稳,不急不慢,“小叶,网上的事我听说了。你不用解释,我信你。”

    葛叶的眼眶微微有些潮,声音低沉了些:“谢谢老师。”

    老人说:“去吧,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年轻人,不用怕事。”

    热芭坐在旁边,看着他一通一通地打电话,越来越看不懂。

    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让大家帮忙?为什么说“等着看戏”?

    她张了张嘴想问,但看着他淡定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葛叶打完最后一通电话,放下手机,转头看着热芭,看到她一脸困惑,笑了。

    他靠回座椅,语气随意的解释道,“不用担心,鹅厂会出什么招,我早就猜到了。”

    热芭挑眉。

    “无非就是买通稿黑我。我能被黑的事,也就这么几件——孤儿院长大,性格孤僻;乐队内讧;成名后和兄弟们疏远,忘恩负义;国外演出,耍大牌。这几件事,我都有应对方案。”

    热芭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她想起昨晚他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想起他放下话筒的动作,想起他牵着她往外走的背影。

    他不是一时冲动,他早就想好了。从决定来星光大赏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不是预知未来,是把所有可能发生的坏事都想了一遍,然后做好了准备。

    “所以你昨晚说的那些话,不是临时起意?”热芭问。

    葛叶看着她,表情认真的说,“是临时起意,也是蓄谋已久。”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不是鹅厂,也会有别人。我们既然想要自由,他们就不会放过我们。与其等他们动手,不如我主动开战。”

    热芭沉默了。

    她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问出了一个灵魂问题,“葛叶,你心眼子这么多,以前不会也在我身上用过吧?”

    葛叶:……

    靠,暴露了。

    “还真有。”热芭目露凶光。

    葛叶端起水杯战术性喝了一口,忽然整个人呛了一下,剧烈咳嗽了好几声。

    热芭连忙给他拍背顺气。

    葛叶把头扭向窗外不敢看她,耳朵却慢慢红了起来

    热芭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噗嗤”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心虚了?”

    葛叶干咳一声,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半度,“没有。”

    “那你耳朵红什么?”

    “冻的。”

    “飞机上暖气开这么足,你冻的?”

    葛叶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