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3章 国窖

    八点的时候,郑开奇准时拎着早餐敲开了安全屋的房门,给了已经收拾妥当的两人二十分钟吃饭时间,随即就开车去了特高课。

    他看得出来,红衣女应该是一夜未睡。牛二宝则是精神抖擞。

    俩人看见了郑开奇,都是松了口气,可见没少聊未来的命运如何。

    郑开奇载着二人直接到了特高课。

    除了大门的守卫对郑开奇的脸色一般,进入办公大楼后,红衣女发现所有人都认识郑开奇。

    而且言语间很是恭敬。

    郑开奇面带浅笑一一回应,其实并不是很热情。

    这让在小地方看惯了作威作福日本人的两人都很惊讶。

    郑开奇淡淡说道,“在上海,只要你有能力,日本人见到你,都得保持适当的尊敬。”

    牛二宝咧咧嘴,你牛什么?这些都是杂兵,军官见到你也得恭敬么?

    “郑处长来了。”

    牛二宝就看见从房间里出来两个明显是校级的日本军官,看见郑开奇,主动打招呼。

    郑开奇微微点头。

    牛二宝震惊,看向红衣女。

    红衣女一双眸子剧烈闪动,显然内心也是大受震动。

    “郑桑,你来了。”

    又有一个少佐从隔壁房间出来,手里拿了些文件,正是加贺。

    郑开奇笑道,“加贺君,你已经来入职了?恭喜啊。”

    加贺轻声一笑,“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郑开奇点点头,“一会再聊。”带着两人到了德川雄男的办公室门口,看了眼二人,“注意着装。”

    两人赶紧收拾一下,郑开奇这才敲门。

    德川雄男不是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人,郑开奇只是在潜移默化的彰显自己的地位,和命令他们的合理性。

    也就是所谓的奴化。

    “进来吧。”

    德川雄男已经等待许久。

    郑开奇缓步进来,见里面不光有德川雄男,还有渡边大佐和许久未见的池上由彡。

    “大佐,中佐,池上中佐,好久不见。”

    三个人都下意识看了郑开奇后面的两人。

    别说牛二宝了,就连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设,准备跟日本人面前好好表现的红衣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所窒息。

    三位高级军官!

    在皇甫山附近驻扎的小队,仅仅是中尉。

    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三位佐级军官!

    甚至还有一位大佐!

    这就是上海!

    日本高级军官扎堆的上海!

    “我要努力,我要——”

    红衣女正暗自奋发图强,然后她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个女中佐站起身,跟郑开奇来了个深深的拥抱,拉着他坐到沙发上,那位大佐浅笑不语,给郑开奇斟茶,推到他脸前。

    红衣女感觉内心的某个地方像是炸开了花朵。

    这个男人,太强!

    他则呢么跟日本人的关系能那么好?能这么好?

    他出卖了什么?屁股么?

    不像,那个女中佐不需要。

    说他是个特务,不如说像个日本军官。

    沙发上的郑开奇还推脱,“不了,两位先喝着吧,我去外面等一会,找几个相识的军官聊聊天。”

    作势就要起,池上由彡一把扯了他回来,“怎么?身上有炸弹?”

    “对,蔷薇炸弹,又迷人,又危险。”

    你又开玩笑。”池上由彡脸红了下,心情好了许多。

    许久没见的人啊。

    “你不用避嫌。”德川雄男说道,“他俩还得交给你。在那踏实坐着。”

    德川雄男看向面前的两人。

    红衣女站的如标枪一样,又直又稳。

    牛二宝浑身却如筛糠一样,抖的不成样子。

    “名字。”他问道。

    “报告长官,我叫红缨,之前代号红衣女。”

    “报报.....告,我,我,我叫,牛牛牛牛——”

    德川雄男皱眉。

    “报告。”有人敲门。

    德川雄男喝道,“进。”

    两个士兵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进来,在地上拖出来一道血痕。

    郑开奇抬眼一看,觉得眼熟。

    “招了么?”德川雄男问道,“这段时间李队长在跟谁接触?”

    郑开奇恍然大悟,是飞刀李的队员,南郊警署的警员。

    “嗨。是一个男人,具体是谁,他是新加入的,不认识。”

    知道这个问题答案的郑开奇有些惊讶,疑惑着,还有警员不认识特工总部的处长?

    随即他就暗自一笑,他想当然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对更高一层的机构长官了如指掌,大部分警员不过是混口饭吃。

    他们知道顶头上司就可以,不会知晓其他。

    看来德川雄男已经怀疑为什么飞刀李对明显不属于他工作范围的案件如此上心。

    他知道郊区案件涉及楚秀娥,但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也不知道办案人员飞刀李为何如此执着,并大着胆子私下询问楚秀娥。

    郑开奇在想着自己要不要把罗世邦掺入其中的事实透露给德川雄男,想了想,就此作罢。

    罗世邦还是由自己敲打最好。自己敲打,他才知道敬畏。

    德川雄男有些生气,“八嘎。”他站起身,越过办公桌走到前面,捏住那警员的下巴,说道,“你知道什么?嗯?你知道什么?”

    一把拿过身边士兵的刀子捅在了那警员身上。

    一刀,两刀,三刀。

    “啊~~~~~~”

    身边的牛二宝被溅上了血,本就紧张濒临崩溃的他终于没忍住,哭嚎起来,尿液顺着裤腿流下。

    上海,这个部分人大有可为的风水宝地,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就是修罗场。

    这里有无处不在的日本人,有遍地的浪人和暗叹,有四处可见的巡逻兵,有四处可见的特务和伪警。

    以及随时随地都会发生的无法抵抗的屠杀。

    “你啊什么!!!”

    心情不好的德川雄男横刀一甩,牛二宝捂着喷血的脖子踉跄倒下,颤抖的手摸向身边的红衣女,抓住她的裤脚。

    哆嗦,哆嗦,失去了呼吸。

    这个叛变后指望在上海过上好日子的小地方热血青年,最终倒在了自认为黎明的第一刻。

    红衣女也在哆嗦,她克制住了。

    “拖出去,收拾。”

    德川雄男扔掉了刀子,“几位稍坐,我去去就回。”

    自己出了房间。

    池上由彡看了眼郑开奇,“你等我回来。”跟上去伺候表哥去。

    郑开奇看向渡边大佐,“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课长这么大脾气?昨晚没睡好啊。”

    渡边笑了,“你来的不巧,猜上一猜,池上为什么回来了?”

    郑开奇摇头道,“军部的人员调动我算什么玩意能知道?您的意思是?课长心情不好,跟池上小姐的调动有关系?”

    渡边点点头,对那个拖地收拾东西的士兵摆摆手。

    士兵扯了把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红衣女出去,房间里就剩下二人。

    “你带来的这俩人,就是皇甫山那边过来的吧?”

    “是的。”

    “那边相应的部队出了事情,池上中佐应该是去补那个缺。

    相比较现在比较轻松的军旅生活,那边是要上战场的。

    如今战场之上,对抗越来越惨烈,他是担心自己的表妹,会有危险。”

    郑开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从上海周边的巡逻队,转到正面战场,真的是很凶险了。

    课长应该有能力改变一下表妹的履职。”

    “没那么简单的,”渡边大佐笑了,“这次出了些事情,德川自己也很痛苦的。”

    他看了眼郑开奇,“你假装无辜的水平有待提高啊,别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郑开奇耸耸肩,“别提了,我现在可是自己都是一身的事需要处理,我能知道课长的事情?”

    看了眼笑眯眯的大佐,他笑道,“最多知道这可怜的一男一女从西边来,很有可能是弃暗投明的地下党,其他的一概不知。”

    渡边大佐点点头,“也就是你说的这些。”

    渡边还算是比较克制的,并没有透露什么。毕竟德川雄男是他的上司,郑开奇不知道许多,或许就是德川雄男的意思。

    渡边不会过多说些自己知道的。

    两杯茶的时间德川雄男换了衣服进来,池上由彡也跟着进来。

    “让那个红缨,进来。”

    “嗨。”

    红衣女眼睁睁看着课长进去,等了一会,自己才被喊了进去。

    她开始担忧,自己认为的大情报,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红缨是吧。”德川雄男说道,“你说说看,第三旅团一直强调你有重要情报的重要情报,是什么?”

    红衣女斟酌着,“是关于一个叫未亡人的。”

    郑开奇起身就要离开,“我出去尿——”

    池上由彡又把他压了回去,“怎么,憋不住了?”

    德川雄男看了眼他,说道,“不要紧。红缨,你继续说。”

    红衣女舒了口气,“想必第三旅团的冈本大佐已经跟您沟通了,我曾得到情报,这里有个叫未亡人的地下党,潜伏在上海政府的机构里。”

    德川雄男嗯了声,“是的。”

    “那个凤姐跟我说,他是个高大威猛的男人。”

    德川雄男表情很淡,“还有呢?”

    红衣女知道,这些情报都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了。

    德川雄男继续说道,“红缨,我明着告诉你,你的到来,给我制造了一定的麻烦,所以,我既欢迎你们,也不欢迎你们。”

    德川雄男是个很复杂的人,他可以很阴狠,可以很自负,但是他对待任何人都带着三分真诚。

    这三份真诚,足以让这些新加入的汉奸们内心触动,比如红衣女。

    这种居高临下的真诚,就更加动人心魄。

    红衣女急声道,“长官,除了这个情报,我后来又得到了一个情报。”

    当晚全歼了来犯的先头部队后,冈本就发现撞死井上大佐的车上有个昏迷的军官,这军官的模样,异常的举动,立马让他意识到可能是特务。

    他调取了相关情报后,确认是上海地下党的通缉犯,黑犬。

    他立马联系了上海宪兵队梅机关,确认了身份后,第二天紧急就启用了致幻药剂。

    不是不想严刑拷打,是当时的黑犬已经在极度腹泻,撞击,碰撞,加上极度焦虑,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任何拷打,都可能让其死亡。”日本战地医生如此回复。

    只能打针了。

    第一针,没反应。第二针,黑犬就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药剂最怕的就是这两种。

    一是剂量不够,再次剂量过多。

    冈本甚至不知道第一针没反应是身体太糟糕还是他意志力强。

    但是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因为第二天凌晨,搜山的队伍又发现了一个差点逃跑的地下党成员。

    牛二宝。

    此人很有意思,抓住之前还能反击,潜行,发现后本想一群人乱枪打死,连抓捕的心都没有,他却投降了。

    “根据我对周围枪声的远近和密度分析,再有一分钟,你们就会对我围拢。”

    他煎熬了半分钟,主动出现投降,并高喊着有重要情报,愿意戴罪立功。

    一个半小时后,他带人闯进了深夜还在发报的交通站。

    解决了抵抗,抓住了红衣女。

    红衣女倒也干脆,直接选择投降。

    “我知道一个叫未亡人的地下党的外貌特征,他是上海地区这次破坏伏击战的情报来源。”

    果不其然,她赌对了,对方没有直接收拾她。而是让她看见了被打了药的李默。

    红衣女彻底没了最后一丝挣扎。

    不久之后,她,牛二宝,以及李默关在了一起,她们二人负责写文件资料,各种情报内容,当地的联络站,方式等等。

    她是个心细负责的女人,在写各种情报的时候,躺在一旁的李默药性才有用,还是怎么着,他突然开始昏迷中嘀咕,嘀咕,嘀咕。

    红衣女都没对牛二宝说,自己凑了过去,听到了一个名字。

    她谁都没说,冈本都不知道,她是准备在上海体现价值的。

    现在,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德川雄男皱眉道,“邦货仓?什么意思?”

    渡边大佐看向郑开奇,“你听说过未亡人么?”

    郑开奇点头,“之前只听过他的代号,还是课长刚跟我提起我才知道此人是个大麻烦。。”

    渡边大佐淡淡说道,“此人确实是个大麻烦,对他的暗中筛查和甄别,已经进行了一年,仍旧是毫无进展,很多时间都对不上号。”

    “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有三。

    第一,男性。

    第二,高大威猛。

    第三,核心情报圈。”

    “核心情报圈??”

    郑开奇问道,“有多核心?”

    “他就在特工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