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捂了六年的信封,藏着十二亿死证

    祁同伟已经到了周书语不敢想象的地步,当时在马桔镇,她敢想最大的官就是镇长镇书记。

    现在祁同伟已经站到了汉东的高处。

    高到钟正国亲自打加密专线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个长辈对自家后辈才有的那种期许和倚重。

    高到一个副省长被纪委约谈,整个汉东政坛噤若寒蝉,只有他敢说这事我管到底,而且说得到做得到。

    高到顾清源要动用京纪委的关系、银行的系统、内部的全线资源,拼了六年积累的所有底牌,才堪堪跟他打个平手。

    周书语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不是渴。

    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堵在那里。像是骄傲,又像是距离感。

    当年那个在马桔镇街头请她吃路边摊、一边嚼着烤串一边骂曹镇长是草包的祁大哥,已经变成了一方巨擘。

    而她还是那个替他整理文件、帮他跑腿传话的幕后之人。

    只不过文件从林城的市委公文变成了汉东重工的绝密档案。

    跑腿的路从林城的老街变成了档案科与省纪委之间那条看不见的暗线。

    有些东西变了。

    有些东西没变。

    “祁大哥。”

    周书语开口了。

    祁同伟转过身。

    周书语的眼神很稳。没有犹豫,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她方才一闪而过的那丝复杂情绪。那些东西她已经在零点几秒内压回了胸腔最深处。

    “纪委那边我来稳。陈阳那边需要什么配合,您随时通知我。”

    她顿了顿。

    “这盘大棋,我们陪您下到底。”

    祁同伟看着她。

    办公室里很安静。台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划出一条明暗分界线。

    祁同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微妙的弧度。像是认可,又像是某种承诺的回应。

    他没有说谢谢。

    却想起了马桔镇招待所的那一晚,祁同伟不知道,这一切对于周书语来说,算不算一件好事。

    祁同伟靠在窗台边,双手插在裤袋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棋盘。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阳的第三条消息。

    “京资委档案室明早八点系统维护,届时封存版本将进入例行数据迁移流程。迁移期间,物理介质不设权限锁。窗口期,四十分钟。”

    祁同伟低头看完。

    他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轻轻扣在窗台上。

    “四十分钟。”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

    但周书语听出了里面的重量,那不是在自言自语。

    那是在倒计时。

    凌晨零点十七分。

    周书语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动。

    祁同伟给她递了一条毯子,让周书语披着。

    祁同伟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窗外的城市已经睡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路灯和远处高架桥上偶尔划过的车灯。

    “还有一件事。”

    周书语的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办公室足够安静,祁同伟可能听不见。

    但他听见了。

    他转过身。

    周书语没有看他的眼睛。她在看桌面上那三份文件。更准确地说,她在看文件旁边的那个空白处。像是在那里放置什么沉重的东西之前,先掂量一下桌面能不能承受。

    “七年前10月。汉东重工第三十七次董事会。”

    她开口了。

    “议题是关于汉东重工Kmt并购案的最终审批。那次董事会形成了一份决议,核心内容是批准以42%溢价率进行收购。”

    祁同伟的目光微微一凝。

    “但实际执行的溢价率是67%。”

    “中间差了25个百分点。折合人民币,大约十二个亿。”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

    周书语从随身的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旧,边角已经泛黄,封口处的火漆印还在,但颜色已经暗沉成铁锈色。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

    手指按在上面,没有松开。

    “因为金额比较大,省委也介入了,所以有存单。”

    “这是省委办公厅机要室的移交附件。”

    祁同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机要室移交副件。

    但周书语手里有一份。

    “你怎么拿到的?”

    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质问,是关心。

    他不希望书语为了他违法违纪。

    周书语的手指终于从信封上移开。

    “2004年底,我在林城市委办公室负责一次跨部门的档案清理。省委办公厅下派了一个督导组,带队的是机要室副主任老郑。郑文彬。”

    她顿了顿。

    “老郑跟我父亲是战友。他到林城出差的时候喝多了,跟我说了一句话——常委会的决议被人改过。他不敢声张,但他留了一份副件,没有销毁。”

    “后来他退休前,把这份副件交给了我。”

    “他说,他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能用上。但总得有人留着。”

    祁同伟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它的重量,比这间办公室里所有的文件加起来都重。

    这不是证据。

    是炸弹。

    一份能证明顾清源篡改常委会决议的炸弹。虽然是副件,不具备正式档案的法律效力,但它能做一件事——与陈阳在京资委找到的封存版本形成交叉印证。

    两份独立来源的文件,指向同一个结论。

    溢价率被人从42%改成了67%。

    多出来的十二个亿,流进了顾清源的口袋。

    祁同伟把信封拿起来。没有打开。

    他看向周书语。

    周书语终于抬起头,和他对视。

    台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祁同伟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东西——那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把底牌全部翻开之后的坦然。

    那种坦然让他心口发紧。

    因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私藏省委机要文件副件。不管动机多正当,这个行为本身就是违纪。严重违纪。一旦暴露,周书语面临的不是处分,是牢狱之灾。

    她把这东西在手里捂了六年。六年来不敢用、不能用、不知道该用在什么时候。

    现在她拿出来了。

    不是因为时机到了。

    是因为祁同伟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