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强逼财务总监做账

    九分钟。

    周书语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第十分钟。

    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她接起来。

    “换了个电话打的。”赵瑞龙的声音压得极低。

    背景音彻底消失了。安静得像在一个密封的盒子里。

    “书语姐,你听好,我只说一遍。”

    周书语的后背离开了铁皮柜。整个人绷直了。

    “省府越权问责京资委直属企业,你不觉得奇怪?”

    周书语没说话。她当然觉得奇怪。但奇怪归奇怪,红头文件盖了章,你奇怪也得去。

    “这不是问责。”赵瑞龙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至少不只是问责。”

    “什么意思?”

    “上个月。京都下发了一份报告。”赵瑞龙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人。“南车建厂可行性论证。”

    周书语的瞳孔骤缩。

    南车建厂。那是国家级战略项目。选址一旦落定,带动的是整条产业链,上千亿的投资,几十万个就业岗位。

    任何一个省份拿到这个项目,主政者的政绩簿上就多了一笔足以封神的功勋。

    “我爸关注的根本不是什么群体事件。”赵瑞龙的声音更低了。

    低到周书语必须把手机死死贴在耳朵上才能听清。

    “群体事件是幌子。是把祁大哥叫过去的借口。真正的核心是,汉东重工有没有能力承接南车的配套制造。”

    周书语的大脑像被电击了一下。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拼到了一起。

    “所以。”周书语的声音干涩。“这只是你爸找个理由跟祁大哥单独聊?”

    “确切说是做个姿态出来,我祁大哥应该算得到。”

    赵瑞龙接上了她的话。

    周书语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是在绝境里忽然摸到一根绳子的那种战栗。

    “还有。”赵瑞龙的声音忽然又压低了一度。

    “下午的汇报顺序,我会让小秦调一下。给祁哥争取先手的机会。”

    小秦。赵立春的新秘书。

    周书语深吸一口气。

    “谢了。”

    “别谢我。”赵瑞龙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复杂的东西。“替我跟祁哥说一声,合适的时候跟老爷子提一下,我在港岛有点待腻了。”

    咔。

    电话断了。

    周书语站在原地。手机屏幕暗下去。档案室里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她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五点,还有两小时三十七分钟。

    两小时三十七分钟。要把精密机械厂十年的烂账,变成一份足以说服省委书记的军工战略投资报告。

    周书语转身。

    推开档案室的门。

    走廊里的人看见她的表情,本能地让开了一条路。

    财务总监贺明远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的时候,贺明远正在喝茶。枸杞泡的。保温杯里红彤彤的一片。

    他抬头。看见周书语。

    然后看见周书语反手把门锁了。

    咔嗒。

    贺明远的茶杯悬在半空。

    “小周?你这是。”

    “贺总。”周书语走到他办公桌对面。没坐。站着。居高临下。

    “精密机械厂过去十年的亏损账目,全部在你这里对吧?”

    贺明远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怎么了?”

    “我需要你在两个小时之内,把这些账目重新打包。”

    周书语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桌面。

    “做成军工研发战略投资专项报告。格式参照国防科工委的项目申报模板。”

    贺明远的茶杯放下了。

    放得很重。

    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的文件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小周。”贺明远的声音冷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只是一个行政部新入职没多久的新人。”

    “我知道。”

    “你可以给祁董打电话。”

    贺明远站起来了。椅子往后滑了半米,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看到周书语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质,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贺明远给祁同伟打过去了一个电话。

    祁同伟没问为什么,也没问怎么办,只是说了一句话。

    “按她说的办。”

    他的手指戳着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贺明远。”周书语的声音低沉。一字一顿。“玄武项目。你听说过吗?”

    贺明远的表情僵住了。

    “精密机械厂。赵培德的团队。”周书语逼近一步。“陆军装备部的军工项目。昨晚十一点。验收通过。”

    贺明远的嘴张开了。又合上。

    “三千八百万不是亏损。”周书语的声音像刀片划过玻璃。“是军工研发的前期投入。这不是造假。这是还原事实。”

    贺明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脑子在转。军工项目。陆军装备部。验收通过。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三千八百万的性质就彻底变了。从国有资产流失,变成了国防战略投资。从罪证,变成了功勋。

    “你……你怎么证明?”贺明远的声音哑了。

    “你不需要证明。”周书语直起身。“你只需要做账。两个小时。数据你自己有。”

    她盯着贺明远的眼睛。

    “贺总。这艘船要是沉了,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

    贺明远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十秒。

    然后他坐下了。缓缓地。像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人。

    他打开电脑。

    “格式发我。”

    周书语转身。开锁。拉门。

    走出去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急促的。密集的。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下午四点。

    祁同伟站在办公室的穿衣镜前。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第二颗扣子解开。

    他在调整袖口的时候,门被撞开了。

    周书语。

    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衬衫后背湿透了,贴在皮肤上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她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厚的。沉的。

    纸袋的边角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祁大哥。”

    她冲到祁同伟面前。把文件袋死死塞进他手里。

    然后凑近。

    极近。

    嘴唇几乎贴着祁同伟的耳廓。

    语速极快。气息灼热。

    “约谈核心是南车建厂。群体事件是幌子。死咬精密机械厂的军工价值。这是唯一的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