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挂断督导组电话,我只给三天

    想当年祁同伟在林城,那年坍塌,三十七条人命。

    省里的调查组连夜进驻。媒体的长枪短炮堵在市委大院门口。

    人大主任当场甩锅。两个副手递了辞呈。整个班子人心涣散,像一盘被打翻的棋。

    他一个人扛下来的。

    三天,七十二小时没合眼。善后方案、媒体口径、问责名单、安抚家属,四条线同时推。

    第四天早上,刘宏明的电话打过来,第一句话是。

    “同伟,你稳住了。”

    股票大跌?

    呵。

    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铃声尖锐。刺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把锥子扎进耳膜。

    祁同伟没有立刻去接。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京资委。

    他拿起听筒。

    “祁同伟同志。”

    对方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没有祁董事长的客套称呼。

    这是体制内特有的施压方式。

    叫你名字加同志,意思是我现在不是跟你商量,我是在代表组织跟你谈话。

    “汉东重工连续三个交易日大跌,市值蒸发超过百分之四十五。作为国有控股企业,这个数字已经触发了我们的预警红线。”

    对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督导组需要你就以下问题做出说明。第一,股价异常波动的原因。第二,公司目前的现金流状况。第三,是否存在重大未披露信息。”

    顿了一下。

    “祁同伟同志,我提醒你,如果公司经营出现重大风险而管理层未能及时应对,京资委有权启动问责程序。”

    问责。

    这个词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像一块石头扔进池塘。

    如果是一般的企业高管,听到问责两个字,手心大概已经开始冒汗了。

    祁同伟的手指在听筒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上级机关的施压,本质上是一种信息不对称的博弈。

    对方掌握着问责的权力,但不掌握具体情况。所以他们用最严厉的语气开场,试探你的反应。

    如果你慌了,解释了,辩白了。你就输了。

    但如果你稳住了。

    稳住了,对方反而会犹豫。

    因为一个真正有问题的人,不可能在这种压力下还能保持平静。

    祁同伟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速极慢。每个字之间都有恰到好处的停顿。

    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带着一种我说的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你最好认真听的分量感。

    “汉东重工的底盘没散。”

    没有解释原因。没有汇报现金流。没有回应任何一个具体问题。

    “三日内,平息波动。”

    然后。

    咔。

    听筒落回底座。

    祁同伟挂了电话。

    主动挂的。

    在京资委督导组还没说完话的情况下。

    这不是无礼。这是一种信号。

    一种只有真正有底气的人才敢释放的信号。我不需要向你解释。因为三天之后,结果会替我说话。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祁同伟站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那份交易明细的边角。

    三天。

    他给自己画了一条线。

    三天之内,周书语的举报材料必须送到证监会审计司。三天之内,京资委那边的关注必须转化为实质性的动作。三天之内。

    汉东重工的股价必须回升。

    如果三天之后,这些棋子没有落到该落的位置。

    那他刚才那通电话,就不是定海神针。

    是自掘坟墓。

    砰。

    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直接推开。

    祁同伟的目光从桌面抬起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三十出头。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袖扣。

    顾清源的秘书。

    林秘书的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不是恭敬。不是紧张。是一种得瑟。

    那种我背后站着的人马上就要赢了,而你马上就要完了的得色。

    “祁董事长。”

    他开口了。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轻快。

    “顾副董事长通知,半小时后召开紧急董事会。议题是。”

    他故意停了一下。像是在品味接下来这句话的味道。

    “讨论公司当前经营危机的应对方案。”

    应对方案。

    说得多好听。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来应对你。

    林秘书说完这句话,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毫米。他甚至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看清楚祁同伟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他一个都没等到。

    因为祁同伟抬起了眼睛。

    那双眼睛。

    林秘书的笑容凝固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像走在路上,突然拐角处窜出一头猛兽。不是动物园铁笼子里的那种。是野外的。真正的。带着血腥气的。

    祁同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林秘书。

    不需要拍桌子。不需要提高音量。甚至不需要皱眉。

    只是看着你。

    但那个看本身,就足以让你的脊椎发凉。

    林秘书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嘴张开了。但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后背。

    凉的。

    从脖颈一直凉到尾椎骨。像有人把一块冰贴在了他的脊梁上。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皮鞋底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

    祁同伟还是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从林秘书脸上移开了。移回桌面。移回那份文件。

    像是在说。你可以走了。

    不。

    不是你可以走了。

    是你不配让我多看一眼。

    林秘书的脸白了。又红了。白是因为怕。

    红是因为羞耻。一个秘书,居然被吓成这样。

    他转身。

    几乎是逃出去的。

    走到走廊上,冷风一吹,林秘书才想起来一件事。

    上次董事会。祁同伟说过一句话。

    “以后董事会的召集,必须经我签字同意。这是章程赋予董事长的权力。”

    他没同意。

    顾副董也没提前知会他。

    这个会……程序上是不是有问题?

    林秘书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只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

    管他呢。

    大会议室。

    椭圆形的胡桃木长桌。十四把真皮座椅。正中央的投影上,汉东重工的K线图像一道悬崖。

    从左上角一路坠向右下角。

    几乎是九十度的垂直下跌。

    顾清源坐在长桌的次席。

    右手边。距离主位只有一个座位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