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刚放话我完蛋,我反手数据爆表
车窗上的水雾越来越厚。
顾清源的声音越来越平静。
到第六通电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已经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了。温和。得体。滴水不漏。
像一个正在布置陷阱的猎人。
每一通电话都是一根绊马索。
看不见。摸不着。但踩上去,就是粉身碎骨。
六通电话打完。
顾清源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但只闭了十秒。
他又睁开了。
因为还有一件事。
最重要的一件事。
祁同伟在董事会上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季昌明,一个给李立峰。
季昌明那边他管不了。反贪系统的人,他够不着。
但李立峰,分管教育的副省长,没少跟汉东重工化缘。
顾清源的手指在通讯录上慢慢滑动。
停在一个名字上。
李立峰。
他没有立刻拨出去。
而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李立峰。现任副省长。分管教育。表面上跟祁同伟走得近。在电话里说“立春省长很重视”。
但顾清源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1994年。李立峰还是市长的时候。
城南旧改项目。
有一笔钱的走向,很有意思。
顾清源当年无意中拿到过一份影印件。不完整。但足够说明问题。
他一直没用。
因为那是核武器。用了就是同归于尽。
但现在,他还有什么不能用的?
顾清源拨出了电话。
嘟。嘟。嘟。
五声之后。接通了。
“顾董?”李立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冷不热。公事公办的语气。
“李省长。打扰了。”顾清源的声音很恭敬。但恭敬里藏着一根针。“有件事想当面跟您汇报。关于精密机械厂验收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个事,是工业口,吴省长在跟进。你找他就行。”
“李省长。”顾清源的声音降低了半度。“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我只需要您十分钟。”
又是沉默。
这次更长。
“……你想说什么?”
顾清源没有直接回答。他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恭敬。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老朋友之间的暗示,又像债主对欠债人的提醒。
“李省长,您还记得1994年城南旧改的事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一拍。
只有一拍。
但顾清源听见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立峰的声音硬了。“清源,你最近压力大,好好休息。”
咔。
挂了。
顾清源看着手机屏幕变暗。
他没有生气。
因为他要的不是李立峰此刻的回应。
他要的是让李立峰知道,有人还记得那件事。
种子埋下去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
交给恐惧。
接下来的三天。
暴风雨来了。
不是一场。是三场。同时来。
第一场舆论。
周一早盘开盘前。雪球、同花顺、东方财富,三大平台同时出现了密集的看空文章。
资本猎手老周发了一篇万字长文,《汉东重工精密机械厂一场价值上亿的豪赌,赌输了谁来买单?》
文章数据详实。图表精美。从精密厂1990年立项开始,逐年拆解投入产出比。每一个数字都来自公开财报。每一个结论都有据可查。
但角度是精心选择的。
只谈亏损。不谈技术突破。
只列成本。不提产能爬坡。
只看过去五年的报表。不看最近三个月的良品率曲线。
这篇文章发出两小时后。阅读量破百万。转发三万。
评论区清一色
“国资败家子。”
“又一个拿纳税人的钱打水漂的。”
“祁同伟是不是跟精密机械厂有什么利益关系?查一查!”
第二场股价。
周一。汉东重工低开3.2%。
盘中一度跌停。
尾盘勉强拉回。收跌5.7%。
周二。又跌4.1%。
成交量放大到平时的三倍。
机构在抛。游资在砸。散户在割肉。
大宗交易平台上,有两笔神秘的卖单。每笔五百万股。折价8%成交。
业内人士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有人在集中出货。
而接盘方的账户信息,查不到。
第三场政治。
周三下午。京资委综合监督处一个副处长打了一个电话到汉东重工。
语气很客气。
内容很不客气。
“祁董事长,最近关于精密机械厂的舆情比较集中。领导很关注。想了解一下验收进度。”
停顿。
“如果验收结果不理想,可能需要启动专项审计。”
专项审计。
四个字。
在国企系统里,这四个字的杀伤力不亚于“纪委约谈”。
秘书小周把这个电话转述给祁同伟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祁董……京资委那边是什么意思?是要查我们吗?”
祁同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精密机械厂最新一期的生产日报。
83%。
良品率83%。
距离验收标准的85%,只差两个百分点。
他把日报合上。
“小周。”
“在。”
“泡壶茶。”
“……啊?”
“高山茶,马桔镇的。”
小周愣了三秒。然后转身去泡茶了。
周书语明白,那个祁同伟回来了。
大厦将倾。
股价崩了。舆论炸了。京资委的电话都打过来了。
而祁同伟要喝茶。
就像马桔镇被狙击的那一晚。
祁同伟收到一条短信,发件人精密机械厂厂长,老赵。
内容只有一行字。
“新批次,84.7%。”
84.7%。
距离85%
0.3%。
祁同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抿了一口。
热的。苦的。
好茶。
周四。
消息传开了。
不是祁同伟传的。
是顾清源。
他在汉东省企业家协会的饭局上。当着十几个本地企业的一把手。放下酒杯。擦了擦嘴。
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桌人听见的声音说
“精密机械厂的验收,我劝各位别抱希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里面的数据,我比谁都清楚。良品率连70%都到不了。祁同伟砸进去的几千万,全打了水漂。”
他环顾一圈。看着那些竖起耳朵的脸。
笑了。
“这笔账,迟早要有人买单。”
停顿。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外套。
披在肩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祁同伟在汉东重工的日子,到头了。我说的。”
门关上了。
饭桌上安静了五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掏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