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人心背刺,暗网织天罗

    夜幕降临,汉东重工总部看似平静,内里早已暗流汹涌、人心溃散。

    某一层的茶水间,饮水机嗡嗡低响,几道压低的声音穿透走廊。

    “生产处老马已经签了,风控部刘主任还在犹豫,但家里已经被打招呼了。”

    “不签就是死,评估组来了,第一个查的就是风控和生产台账,谁签字谁安全,谁硬刚谁背锅。”

    生产调度处副处长赵建国攥着冰冷的搪瓷杯,浑身僵硬。他在汉东重工深耕十八年,从基层车间调度一步步爬到副处长,踏实肯干,从未参与派系争斗,却在这场博弈中,被硬生生推到了悬崖边。

    昨夜,他家楼下的馄饨摊,顾清源的人给他递了选择题。

    两碗馄饨,一面是滔天富贵,一面是灭顶追责。

    对方笑得温和,话却字字见骨。

    “签联名信,反映项目决策存疑、投入失衡,项目叫停后,生产调度板块独立直管,你稳坐正处级。”

    顿了顿,笑意不减。

    “不签,你经手的三份验收报告,就是违规项目的铁证,评估组一来,首当其冲背锅的就是你。”

    十八年原地踏步的副处长。

    咫尺之遥的正处级。

    悬在头顶的追责利剑。

    一夜无眠后,赵建国颤抖着签下名字,按下手印。

    他也想搏一把,而且这一搏是有人背书的,他不是孤身一人。

    对面的,只是空降来,位置没坐稳,就惹得天翻地覆的祁同伟。

    他们都觉得有必胜的把握,尤其是股票一跌再跌。

    赌徒的情绪是会传染的,恐惧在蔓延,加入者也在增加。

    周三当天,联名请愿迅速发酵。六个初始签字人,短短一天暴涨至十二人,横跨生产、财务、风控、技术、后勤五大核心部门。

    一纸《暂停技改、启动内审请示》,字字修饰得体,看似合规建言,实则十二名中层联手逼宫,直指祁同伟决策违规。

    股价崩盘是外患,舆情滔天是声势,国资核查是杀招,而中层联名,斩的是祁同伟最后的内部根基。

    一旦联名信送入董事会、抄送京资委,无需核查结果,祁同伟就会被定性为独断专行、决策失误,项目直接叫停。

    届时哪怕后续技术达标、流程合规,也再无翻盘可能。

    关键的是这一份联名信将会在评估组过来的时候掀开,给祁同伟一个暴击,甚至剥夺他解释的权利。

    傍晚五点四十五分,刘红梅将这份情报送入办公室。

    山雨欲来。

    祁同伟静坐椅上,听完汇报,闭眼三秒。

    没有暴怒,没有斥责,没有失态。

    再睁眼时,目光已经沉定下来。

    “梳理时间线。”

    声音低沉,语速放得极慢。

    “舆情爆发、水军造势、中层被策反、联名信起草,四条线逐一核对。”

    刘红梅瞬间领会——只要四条线的时间节点完全吻合,就能坐实人为操盘、蓄意逼宫。不是市场自发舆情,不是员工合理建言,是构陷。

    “不用两天,一天半。”祁同伟抬手定下死线,“周五清晨,我要完整证据链。”

    评估组是来查项目的,查祁同伟的。而他要在核查落地之前,把调查方向彻底扭转——从“查项目瑕疵”,变成“查人为构陷、恶意做空、国资破坏”。

    周三深夜,整栋大楼灯火沉寂,平日里加班给领导看的科室,也早早不见踪迹,大家都在躲,都在观望,唯有两处彻夜通明。

    七楼档案科,荧光灯嗡嗡作响,惨白灯光铺满一排排老旧档案柜。周书语坐镇中心,已连续奋战八小时,滴水未多饮,颗粒未进。

    三名辅助人员轮番打盹又被叫醒,没人敢真正合眼——眼前这个女人连姿势都没换过,一直弓着背,逐页翻阅泛黄的档案卷宗。

    她以督查组核查逻辑为框架,梳理出五年项目十七处致命漏洞。

    2000年立项纪要缺失签字。

    2003年非典停工评审断层。

    2004年新旧政策衔接疏漏。

    国资拨付台账错位。

    十七处漏洞,十七把悬顶之剑。

    换作旁人,光是罗列完这份清单,已经绝望。

    周书语提笔,逐条标注补救路径:补办追认纪要,引用非典特殊政策豁免条款,衔接新旧合规条文,交叉印证台账凭证——每一条方案,标注到法条编号、文件文号、签字人员、归档标准。

    前市委副秘书长十数年的体制积淀,此刻全部兑现。

    同一时间,信息处办公室,刘红梅开启溯源。

    她逐一拆解所有舆情源头,撕开顾清源精心伪装的“市场自发舆情”外壳。

    上周五十点四十分,七个水军账号批量注册,十六分钟后集中发帖造势。周六上午,万字抹黑长文准时上线,数据详实,逻辑完整,绝非临时之作。

    铁证浮现:舆情爆发前四天,财经博主、长文作者周某,已私下会晤顾清源秘书。

    周四密谋,周五造势,周六引爆。一条完整的人为操盘链条,无从抵赖。

    夜色深沉,两条战线同步攻坚。而祁同伟,已悄然动了第三步棋。

    凌晨一点十五分,街头24小时拉面馆,灯光昏黄,夜风穿堂。

    祁同伟独坐小桌,对面是面色灰败的赵建国。没有办公室的威压,没有上下级的隔阂,只有两碗热面,和深夜街头隐约的车流声。

    祁同伟不责,不骂,不逼。

    他只拆。

    “顾清源许你正处级,你想过没有——项目一旦叫停,生产调度板块缩编裁撤,哪来的独立直管?正处级,拿什么兑现?”

    赵建国的筷子顿住。

    “但联名信上白纸黑字,你签了名。将来项目定性为恶意构陷,十二个签字人不是受害者,是同谋。”

    “一旦做实,汉东重工面临拆解,你们将可能下岗,无数的人都会失去工作。”

    赵建国的脸色从灰败转为惨白。

    祁同伟端起面碗,喝了口汤,语气平淡。

    “良品率84.7%,离验收线差0.3个百分点。六天。”

    他放下碗,看着赵建国。

    “项目翻盘之日,就是联名信变成认罪书之时。”

    话落,起身,结账,推门而去。

    夜风灌入店堂。

    赵建国独坐原处,面前的拉面早已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