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各自都有坚持
这些指标都是常规指标，任何一个银行监管人员都能想到。
但要真正发挥预警作用，还需要一些前瞻性指标，那些在问题爆发前就能发出信号的指标。
比如，房地产企业资金链紧张程度、土地流拍率、民间借贷利率、中小企业破产数量等等。
这些指标看似与金融系统没有直接关系，但实际上都是重要的先行指标。
房地产企业资金紧张，可能会导致银行贷款违约；土地流拍，可能会影响地方政府偿债能力；民间借贷利率飙升，可能会引发资金从正规金融体系外流等等。
想到这里，李怀节的思路豁然开朗。
风险预警不能只盯着金融系统内部，还要关注实体经济、关注市场情绪、关注社会预期。只有这样，才能做到真正的未雨绸缪。
他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不知不觉，飞机已经开始下降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李怀节上了专车，秘书小郑已经等在车里。
“领导，七点半之前您要赶到省委姜书记办公室，他在等您。”
这是昨天就定好的行程，李怀节点头。
姜成林已经等在办公室里，正在仔细筹算今天这场特殊的临时常委会。
或许别人不知道，但常委们都很清楚，他这个省委专职副书记因为特殊原因，现在正和褚书记杠着呢。
而且，这种杠的结果是早就注定失败的。
这一点，其他常委明白，姜成林自己更清楚。
但是，姜成林有不得不和褚峻峰杠起来的理由，他要坚持原则底线。
他之所以这么着急要见李怀节，就是抱着万一的心态，看看李怀节是不是在京城找到了外援。
没有外援，那他姜成林作为省委专职副书记，自然要义无反顾地第一个顶上去。
可如果李怀节真的找到了外援，那今天的常委会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师叔，吃了早餐吗？”李怀节恭敬问好，端正地坐在姜成林的对面，“今天上午是一场恶斗，不吃饭可不行。”
“吃了吃了。”姜成林开门见山，“今天的会，你要有心理准备。
褚书记昨晚找我谈话了，态度很明确，他要在会上提出暂停对你的考察。”
李怀节微微一笑：“师叔，他这是出难题让方部长解呢。我等会儿要去拜访下方部长，不然有点对不起他。”
姜成林看到李怀节这样淡定，眼里狐疑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愁容散去，微笑着点头：“是该去向他汇报一声，这种压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嗯！师叔，褚书记有没有提到要调整我的工作岗位？”
“倒是没有。不过，晋升考察被强行暂停，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对你继续开展数据收集整理工作就很不利。”
李怀节点头承认，姜成林的推演是很可能成为现实的，但他并不在乎。
“师叔，有纪律要求我不能多说，我只能说，我目前的数据研判工作很重要。
既是我省化解金融风险的必要条件之一，同时也是中央对于地方债深度了解的一个必要渠道。
他们积极配合我的数据采集工作也就罢了，要是不配合，呵呵！”
姜成林听到李怀节这样，心情更加笃定，放松地拿着手指头点了点李怀节：“你呀，童心未泯。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向方部长怎么汇报我不管，但我这个省委副书记该做的事情，今天我都会做。
没有底气的时候，硬着头皮做；现在我有底气了，更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组织程序不是儿戏，不能说停就停。”
“师叔，”李怀节苦笑了一下，“我觉得暂停考察未必是坏事。”
姜成林第一次瞪了李怀节：“你能坚持原则，我就不能维护组织程序吗？
你怕被打上‘褚峻峰提拔’的标签？
是你个人的荣辱得失重要？还是衡北省委的威信更重要？”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师叔，我是真的觉得现在不是晋升的好时机。
全省金融形势这么严峻，我应该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而不是个人进步上。
再说了，您在程序上寸步不让，事后如果被人扣上一个‘教条主义’的帽子，您也实在太冤了。”
姜成林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拍了拍桌子：“这才是麻秆打狼——两头怕！
时间不早，你快去找方部长吧！”
书记办公楼这一层异常的安静，李怀节的脚步踩在这个宽敞的走廊里，似乎有回音。
书记专用电梯口，电梯门刚一打开，褚峻峰的秘书刘含章就看到了李怀节。他正冲着自己点头致意。
“刘处长早！”李怀节主动打招呼，“今天挺忙啊！”
今天当然忙嘛，临时常委会马上就要开呢。
“李组长早，你这是？”
“刚汇报完工作，您先忙着！”
李怀节微笑着走进隔壁电梯，伸手按下按钮，电梯门在刘含章疑惑的神色里徐徐关上。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李怀节脸上的微笑悄然隐去。
他靠在电梯内壁上，深深吸了口气。刚才在姜成林办公室里的从容，此刻化作心头沉甸甸的压力。
组织部的走廊里有人走动。
几个年轻干部看到李怀节，都停下脚步点头致意，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李怀节晋升考察可能被暂停的消息，在别有用心之人的操控下，显然已经在省委大楼里悄然传开。
方兴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李怀节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方兴华正在批阅文件，抬头见是李怀节，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怀节同志来了，坐。”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怀节坐好，这才说道：“怀节同志，今天上午的常委会，你应该知道了吧？”
“不瞒您说，我刚从姜书记办公室出来。”李怀节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来您这里，我是做好了思想准备的。”
“从组织程序上讲，副厅级升正厅级的提名机会就很难得。”方兴华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更何况，组织部对你的考察基本上也已经走完，民主测评和个别谈话结果你也都看到了，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