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谢红棉

    无相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大部分白驹基金会的成员都见过,甚至于猎犬,在特殊情况下,也能进入无相。

    但在地下二十层更深的地下,能去的人却寥寥无几。

    无相之下,是极致的寂寞。

    没有任何光源,没有任何交流,非麝做的镣铐,锁死了犯人们的希望,就连维持他们基本生理功能运转的食物,也是通过管道送入。

    无相之下的犯人,皆是“罪大恶极”,

    他们的通病是“疯狂”。

    或是因为灵视,或是因为试炼,他们的理智被摧毁,却没有寻找有效的办法“重塑”。

    他们的疯狂肆无忌惮的投射到了现世中,残害着鲜活的生命。

    白驹基金会以“整顿秩序”的名义,将这些离经叛道的人们,控制于深不见底的地下。

    这些犯人的“疯狂”,在黑暗与寂寞中变本加厉。

    谢红棉便是“罪大恶极”中的一员。

    她和孙无冕之间的恩怨,因洛寻灵而起,但洛寻灵却并没有插手。

    夫妻二人的战斗难分胜负,本来僵持不下的博弈,因为幻觉的侵蚀,而让谢红棉出现了致命的犹豫。

    “妈妈…”

    谢红棉眼中,世界在颠覆。

    血色浸染了她的理智。

    无数哀嚎恸哭的人们,伸手抓住了她的身体。

    “滚开啊!”

    谢红棉挥舞着双手,胡乱释放着赐福,试图利用赐福的颜色,覆盖那触目惊心的红。

    但一切都只是徒劳,天堂带来的“颜色”,无法躲避,也无法纠正。

    幻觉的声音杂乱无章,谢红棉听不清,却唯独听清了那夹杂在声浪里的“妈妈”。

    谢红棉偏过头,双目充血,她瞧见了趴在右边肩头,正在不断鼓动的肉球。

    “小…小霆?”

    “妈妈…”肉瘤表面翻出了一张孩童的嘴,稚嫩的嗓音哭求着母亲的关爱。

    “妈妈,我什么都看不见,这里好黑啊!”

    肉球表面翻涌的更加剧烈,谢红棉看见了一双眼睛正在从肉下翻起,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卡住,眼皮怎么都翻不起来。

    “妈妈!帮我!”小霆的哭嚎变成了急躁的尖叫,“妈妈!我想要看见你!”

    谢红棉已经完全分不清幻觉与真实,即使趴在肩头的只是一团肉瘤,但那稚嫩的声音却还是撕裂了她的心房。

    谢红棉的手指插进了肉瘤“双眼”的位置,用力向外拉扯,她所理解的“看见”,变成了让“眼珠子”脱离肉瘤的禁锢。

    孙无冕看着对空气手舞足蹈的谢红棉,明白了“灵视”带来的幻觉让她出现了问题。

    孙无冕抓住机会,将谢红棉重击在地。

    谢红棉趴在地上嘶吼:“孙无冕!小霆需要我们的帮助!”

    孙无冕没有回应。

    “孙无冕!你是小霆的爸爸!”谢红棉仰起头,双目流出血泪,“帮帮他!他只想再见见我们...”

    “小霆最怕黑啊...”

    孙无冕咬了咬牙,告诉了疯癫的谢红棉她早就知晓的事实,“棉棉,你别骗自己了,小霆已经死了。”

    孙无冕右手抚摸着谢红棉的脸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杀的。”

    谢红棉看着身旁还在蠕动的肉瘤,“为什么啊?!我们不是彼此相爱吗?小霆不应该是我们爱的结晶吗?”

    谢红棉不懂,“深情款款”的丈夫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修特丽思的长矛,也贯穿了丈夫的“心”吗?

    “我爱你,我也爱小霆,但‘爱’,在这个糟糕的世界是一种拖累。”孙无冕手上逐渐发力,尖利的指甲在谢红棉脸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他弄花的不仅是谢红棉的脸,更是在破坏自己沉溺的“幸福”。

    “棉棉,我想要再往上走走,而不是和你一样,成为一个被幻觉折磨的疯子。”

    “啊,原来是这样...”谢红棉咧开了嘴,“‘爱’不是一种拖累,只不过在你心里,比起我和小霆,你更爱自己。”

    孙无冕无言以对,他沾血的手指落到了谢红棉的眼睛上。

    “你真是个自私的男人...”

    孙无冕想要戳瞎谢红棉那充满“嘲弄”的双眼,结果却被白驹基金会赶到的人阻止。

    韩恩塚为白驹基金会定下了规则,若非必要,所有本部成员禁止在现世杀人。

    孙无冕没有办法,只能停下杀手。

    谢红棉最后的待遇,就是被关进了无相之下,永无天日。

    谢红棉只能和幻觉为伍,在天堂幻境的侵蚀下,愈发癫狂。

    她的思维变成了一锅“大杂烩”,天堂恶毒的种种,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她脆弱的神经。

    而一直陪伴在谢红棉身边的,只有那名为“小霆”的肉瘤。

    “妈妈,你要不要来陪我...”

    “妈妈,你是不是也身处于和我一样的黑暗之中?”

    “妈妈,不要再坚持了,拥抱天堂吧。”

    “妈妈...”

    “妈妈...”

    说来也奇怪,小霆诅咒般的低语非但没有让谢红棉的理智彻底崩塌,反而让她愈发的“清醒”。

    过往种种的悲惨过去离谢红棉越来越远,反而天堂的“痛苦”离她越来越近。

    谢红棉突然明白,自己的悲惨并非是个例,如果不切断天堂与现世的连接,人世间所有能想到,想不到的苦难,都会重复循环在每个人的身上。

    人间终究会被天堂同化成“炼狱”。

    “小霆...”

    “怎么了妈妈?”

    “你恨爸爸妈妈吗?”

    “妈妈,什么是恨?”

    “那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只知道,爸爸的手很温暖,你的怀抱很柔软。”黑暗中,肉瘤蠕动的频率变得轻缓。

    “如果时间再长久一点,妈妈很想教会你什么是爱。”

    “可是爸爸说‘爱’是拖累,正是你们的‘爱’,把我压碎。”

    “那不是‘爱’,孙无冕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谢红棉流着泪,但脸上却挂着癫狂的笑意。

    “为什么爱着的人,总会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