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缝隙之内
信,还是不信?
如果是在以前,加百列绝对会认为这两具突兀出现的尸体,是当地村民为了吓唬登山客而弄出来的障眼法。
但此情此景,却让加百列心里升出了一种从没出现过的怪异感,心脏狂跳的恐惧促使着他相信那纸条上写着的话语。
加百列可以肯定,自己行进的方向没有偏差,但他也确定,来时在树上做的标记,并不是被人为取下,而是整条路都发生了改变。
加百列眼神越过腐尸看向他身后的道路。
树木交错,除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再没有其他异常。
信?还是不信?
逃?还是不逃?
是什么东西,会把自己变成和腐尸一样的“路标”?
加百列内心纠结万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与腐尸“面面相觑”。
良久,加百列都没有做出选择,倒是天空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乌鸦在盘旋。
乌鸦越飞越低,树叶“哗啦哗啦”的震颤。
加百列明白,这是对自己的“警告”,他莫名的相信,如果自己没有“向前”,绝对会变成自戕山里又一个指示着“迷途之人”的路标。
加百列吐出一口气,拿走了腐尸手里的纸,继续开始对自戕山的“征程”。
他一边深入自戕山,一边使用卫星电话寻找救援。
加百列本来对拨通电话不抱希望,按照恐怖电影里面的套路,电话只是一个摆设。
但出乎意料的是,电话不仅能被拨通,里面还传出正常的声音。
加百列因为想要快速得到救援,并没有告知自己遇见了诡异的事件,只是说自己在山里迷了路。
救援队告知,卫星定位有些许的偏差,需要他转移到一处开阔的地带。
总而言之,加百列有了生的希望。
但愉悦的心情只持续了片刻,他很快便发现更大的不对劲。
一路上,腐尸的姿势发生了改变,他们不再盘腿而坐,反而姿态各异。
有的尸体直立起身子,双腿岔开,像是在追逐;有的尸体半蹲,双手对天,似是在祈祷;有的尸体趴在地上,额头磕地,如虔诚的跪拜…
尸体们表露出来的动作,带着浓重的“宗教色彩”。
这座山里,究竟有什么?
加百列不得而知,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的正前方,又出现了一个站立的腐尸,不过这具腐尸手里并没有拿着纸,反而是抬手指着远处,给加百列指明了一个方向。
加百列有些头皮发麻,这似乎是一个明显的陷阱,他调转方向,既然退路回不去,便想着往侧边走。
没想到才走几步,加百列便感觉被什么东西抓住。
他缓缓回过头,只见腐尸的手勾住了他的后领。
“大哥,冤有头,债有主,谁杀的你你找谁,我就一路过的,你可不要把气撒在我身上!”
加百列胡咧咧了一通,见腐尸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才微微松了口气。
加百列小心翼翼地躲过腐尸的手臂,加速往侧翼冲去。
天不遂人愿,前方又出现了四具腐尸,他们伸手,齐齐指向加百列的身后。
加百列刹停脚步,揉着眉心哀叹:“牛逼,你们是在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尸体只是尸体,即使他们做出了怪异的动作,也无法“活过来”跟加百列对话。
加百列放弃了挣扎,他抬起头,一直在头顶盘旋跟着他的乌鸦不知何时散去。
在加百列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树林里早已陷入窒息的寂静。
加百列又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他看向从腐尸手里拿走的纸。
纸上的字变了。
“你不该回头,你更不该逃。”
加百列双手发抖,却没有扔掉纸,他知道,这张纸上的信息是“警告”,也是“指引”。
加百列脑海里有声音在告诉他,想要活下去,纸上的信息必不可少。
加百列遵从了自戕山的意志,认命般地往腐尸们指引的方向前进,他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救援队”身上。
上天似乎知道加百列心中所想,好运眷顾到了他的身上。
卫星电话响了起来,在这死寂的树林里,铃声异常尖锐,如同某种鸟类的哀鸣,在山林间回荡。
加百列接起电话。
“我们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在你正前方两公里处,有一片开阔地,请你尽快赶到。”
“我...”
“请尽快赶到!”
电话里的声音急迫,还没等加百列回答,电话就被挂断。
加百列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很奇怪,救援队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救援队不仅能在信号微弱的深山里精准锁定自己的位置,还判断出前方具体的方位适合救援,甚至给出了精确的公里数。
不对,一切都不对。
这座山不对,这些腐尸不对,打过来的电话也不对。
加百列没有任何犹豫地把电话扔到了地上。
他没有选择去前方那片所谓的开阔地,而是硬着头皮往腐尸所指方向的侧面跑去。
加百列又不想认命了,他觉得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
加百列没再管那些腐尸的“警告”,直接掠过了他们。
加百列所选的路,是整座自戕山最陡峭的坡面,几乎呈七十度角,碎石遍布,稍有差池便会坠入下方不知深浅的沟壑。
加百列不在乎,他被恐惧钉穿,又被恐惧拧出了最后一点力气。
加百列对付这种险壁很有经验,他利用工具,爬了不知多久。
山势突然变得平缓。
脚下的碎石变成了平整的岩面,岩面上有纹路,就像是人工开凿的台阶。
在他前方的不远处,突兀的出现了一处山壁,山壁的正中央,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刚好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
风从那道裂缝里灌出,裹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像堆积的肉在地窖里闷了太久,全部腐烂。
加百列爬到了山壁处,小心翼翼地站在外围狭小的凸起处,他的手往缝隙里面探去,里面的内壁摸上去不像是石头般的坚硬,而是温热柔软,他甚至能感受到缓慢的鼓动。
如同脉搏。
“草!”加百列暗骂一声,想要后退,但身后却传来了声响。
加百列猛然回头,看见了让他头皮炸开的一幕。
来时的险峻山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由腐尸组成的墙壁。
那些尸体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某种被巨大力量挤压成了一个整体,严丝合缝的封死了加百列的退路。
所有的腐尸都面朝加百列,腐烂的眼睛都在盯着他。
加百列咽了咽口水,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加百列遵从着身体的本能,侧身挤进了那道缝隙。
相比于那骇人的“尸墙”,那看起来怪异的缝隙更能让加百列“心安”。
加百列不知道身后还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恐惧推着他持续往缝隙内部行进,本该狭窄的缝隙内部,居然越走越宽。
起初只能侧身,后来可以正身,再后来并排走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腐烂的味道越来越浓郁,甚至比外面的“尸墙”更臭。
加百列的心绪被绝望笼罩,他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前方出现了光亮,却并非是阳光。
而是闪烁的暗红色光源。
红光打在加百列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沐浴在鲜血中。
加百列深知红光的来源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想着原路返回,即使跳崖也不能往红光走,但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近红光。
红光对加百列的“身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加百列如同提线木偶般,颤颤巍巍走出了缝隙。
“别搞啊...”
加百列看着眼前的景象,脑子里已经没了任何的想法。
在他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大到一眼望不到尽头,似乎整座山体内部都被掏空。
地面是平滑得反光,材质既像石头又像人骨。
穹顶上,垂下来无数根粗壮的肉色触须,每根触须的末端都连接着一具尸体。
尸体姿势虽不相同,但表情一致,他们嘴巴大张,眼窝深陷,触须从他们的后脑穿入,又从眼眶、鼻孔、嘴角延伸出来,像根系一样盘绕在整个穹顶上。
而这些触须的源头,是空间中央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太大了,大到加百列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加百列只能茫然地用视线沿着祂表面的纹理一段一段地攀爬。
祂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不断自我吞噬的血肉,表面布满了眼睛。
眼睛的大小不一,新旧不一。
有些是人的眼睛,浑浊,布满血丝,眼皮上还挂着睫毛。
有些却不是人的眼睛,一部分眼睛奇怪,内含多个瞳孔,还有一部分眼睛根本就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旋转的黑暗。
所有的眼睛都在动。
所有的眼睛都在看。
它们在看加百列,在看彼此,在看自己,在看人类无法理解的纬度。
加百列的双腿不听使唤地跪了下去。
那团物质发出了声音,直接在加百列脑海里炸开。
“你终于来了。”
不是人类的语言,但加百列就是理解了祂的意思。
“你是什么?”加百列绷到极致的神经,听见了自己不受控制发出的声音。
眼睛齐齐偏转,视线全部锁定到了加百列的身上。
加百列感受到了那些眼神的含义。
没有恶意。
也不是善意。
它们表达的只有纯粹的漠然。
犹如人类低头在看脚下的蚂蚁。
“我是你们追求的信仰。”
加百列试图“理解”这抽象的概念。
“他们崇拜我,崇拜了几百年,几千年,所有的跪拜与献祭,都是为了祈求我看他们一眼。”
加百列思维有些混乱,“那些腐尸手上的纸是你写的吗?”
“不是我,是他们对你的提醒。”
“他们?”
垂在穹顶上的那些尸体忽然集体抽搐,他们的嘴张大,下巴咔咔作响。
密密麻麻的尸体,异口同声地尖啸:“不管你再怎么逃避,也无法躲过我们的视线!”
加百列明白了,那些死在自戕山的信徒并不是自杀。
他们是在用死亡等待,等待着一个进入这个山洞的机会,成为触须末端的一部分。
然后渴求着被这个无法被理解的存在,施予一丁点的仁慈。
加百列的思绪被中断。
卫星电话又响了起来。
加百列不解,他记得清清楚楚,在决定不听从救援队指引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扔掉了电话。
可现在,那传来的铃声清脆又真实。
“你为什么要扔掉我对你的恩赐?”祂继续发问。
“什么恩赐?”
“电话那头的「生」,就是我对你的恩赐,但你并不相信。”血肉上的眼睛交错着眨动,“你以为自己做了对的选择,以为自己很聪明,但内心纠结的矛盾,还是引导你步入了深渊。”
加百列不知如何回答。
他做错了吗?
难道自己真的与“救援”擦肩而过?
加百列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极其慌张,不再是之前关切又急迫的声线。
“我们已经到了,你人呢?”
加百列呼吸急促,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团血肉最中心的位置,“你们到哪儿了?”
“就在刚刚我们给你指明的空旷地带,为什么没有看见你?”
“大哥们,要不你们重新定定位,我在这儿遇到了个外星人。”
加百列完全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能有“闲情逸致”和电话那头开玩笑。
即使他已经快被“吓死”。
在无数翻涌的肉色触须之间,在那片被眼睛覆盖的表面上,加百列看见了一张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加百列低下头,不敢再直视那神秘恐怖的“生物”,他对电话里的救援队说道:“算了,别来救我了,这里面的玩意儿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认知。”
“你在说什么?!”电话那头,救援队无法理解加百列的意思。
加百列没有解释,挂断了电话,“你能用通俗一点的话跟我解释解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祂耐心地回答了加百列的问题。
“我,是上帝派下来的信使。”
“我是沉睡的希望。”
“我是打开世界与天堂的钥匙。”
“我,是主送入人间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