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2章 啥白影子?
他没当过师父,也不懂怎么教人。
可他记得自己当年挨揍挨罚的滋味,于是照着老样子,一股脑儿全甩给嘉乐。
打坐、画符、控尸、夜巡……样样来,不许偷懒。
奇怪的是,这小子不笨,更不赖。
练得比谁都拼,扫院子、劈柴、煮饭,连他破了洞的道袍都偷偷缝补好。
十年一晃,那个总踮着脚够香炉的小孩,如今膀大腰圆,肩膀能扛两具尸,后背像刀劈出来的一样硬朗。
一件粗布衫子穿他身上,愣是绷出一股子男人味儿。
四目道长蹲在门槛上,看着人影渐远,喉结滚了滚,鼻子一酸。
臭小子,出去别给老子丢脸,也别把自己搞丢了。
“新年,嘉乐,要出远门啦?”一休大师牵着箐箐从村口回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糯米。
“嗯!大师,我跟师兄出去闯一闯!”嘉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心点啊!”箐箐冲他招手,眼里亮晶晶的,“别半夜乱喊鬼啊!”
“放心!我师父说了,夜里别提鬼,提了它真来!”嘉乐边走边回头嚷。
“阿弥陀佛,平安是福。”一休大师合十,目送两人消失在山道拐角。
宫新年跟在后头,慢得像踩棉花。
嘉乐走在前头,一手摇铃,一手撒纸钱,嘴里念叨:“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铃声叮当,纸钱乱飞,黑压压的尸群跟在后头,步子整齐得像训练过。
山路幽深,雾气浮在脚踝,月光被树杈切成碎银子,散在地上。
风一吹,树叶哗啦响,虫子在暗处叫,远山隐约有狼嚎,呜咽得人心头发毛。
嘉乐脚步慢了,咽了口唾沫,悄悄往后瞅:“师兄……你说,这深更半夜,林子里会不会突然蹦出个白影子?”
宫新年眼皮都没抬:“啥白影子?”
“就是……鬼!”嘉乐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还左右乱瞄,像怕鬼在树后偷听。
他想起师父叮嘱:夜里提鬼,鬼就真来。
可宫新年只瞥了一眼四周。
月亮清冷,影子拉得老长。
他闭眼一感应——没阴气,没煞气,没游魂。
连只跳尸的影子都搜不到。
林子里干净得不像话。
只有虫鸣,只有风,还有……远处那声低沉的狼嚎,像是在唱摇篮曲。
他嘴角一扯,心说:真有东西,也该是冲我来,轮得上他吓成这样?
他慢悠悠地跟在后头,任那小子一边抖一边喊口号。
反正——
这一路,他就是个影子。
嘉乐撑得起,他就只管看着。
听到远处一阵接一阵的狼嚎,嘉乐身子一缩,赶紧躲到宫新年背后,声音发颤:“师兄……咱、咱能不能别说话了?这玩意儿一叫,保不齐就冲咱们围过来了!”
他不怕鬼,但他真怕狼。
一群牙口利、眼神绿、能把人啃得骨头都不剩的狼。
宫新年连眼皮都没抬,慢悠悠道:“怕啥?就算来的是狗熊、东北虎,我一拳头下去,它们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就直接升天了。
多等一秒钟,我都算输。”
嘉乐瞪大眼,死死盯着师兄的背影。
这人怎么跟没事儿人似的?连风刮在脸上都像在给他挠痒痒。
他心里清楚——这位师兄,根本不是普通人。
前几天千鹤师叔喝多了,跟师父唠嗑,嘴里嘟囔着:“宫新年这小子,怕是把咱这一辈全踩脚下了。”
东南西北那几个师兄弟也私下跟嘉乐吹过牛:那头横行东北、咬死过三个赶尸人的皇族僵尸,被宫新年一掌拍进土里,连灰都没剩下。
野狼?那不就是送外卖的?
说到底,这趟出来,根本不是历练,是师父怕他出事,硬塞了个移动保险柜——还是带拳击功能的。
嘉乐心里默默幻想:啥时候我也能像师兄这样,一脚踹飞鬼王,一掌镇住阴兵,走在哪都自带bGm?
正想着,他忍不住问:“师兄,你……打小就这么大佬?连鬼都不怕啊?”
宫新年抬头扫了眼四周黑黢黢的林子,忽然笑了一下,眼神有点飘。
“要是我刚来这世界时,一个人摸黑走路,估计早尿裤子了。”
他转头看向嘉乐,语气轻得像吹过树梢的风:“可咱们是茅山弟子。
降妖伏魔,本就是吃饭喝水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四目师叔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最怕的不是鬼,是人心里长出来的那玩意儿。”
嘉乐听得直眨巴眼:“啊?啥意思?”
“意思就是,”宫新年拍拍他肩,“你跟着四目师叔,日子太顺。
可外面的人,比僵尸还阴,比鬼魂还毒。
装善人,使绊子,骗你命、骗你钱、骗你心——这些,才是真正的魑魅魍魉。”
“哇——”嘉乐吸了口气,“师兄,师伯是不是偷偷教你了啥神功?你怎么突然这么牛?我太羡慕了!”
宫新年翻了个白眼:“别瞎羡慕。
四目师叔教你的请神咒,你只要念对一遍,小鬼碰你都得绕道走。
你怕啥?”
“嘿嘿……”嘉乐挠头,笑得傻乎乎。
他能说吗?说他连咒语背到第三句就卡壳,步法踩自己脚上三次了?
不能!一说,面子就碎成渣了!
其实宫新年早就心里有数——四目师叔早就把压箱底的本事全塞给他了。
只是这小子,太怂,不敢用。
可现在的嘉乐,刚摸到点门道,连门槛都没踩实。
电影里演的那套?他连半尸都打不过。
打半尸的第一反应,不是甩桃木剑,是抄砍刀。
明明兜里揣着三张镇尸符,偏要涂粉抹腮红,想靠化妆骗鬼!
四目师叔教他的那些本事,八成睡觉时候全梦跑了。
宫新年看着他,忍不住问:“嘉乐,你说实话,你最想要啥?”
“啊?”嘉乐一愣,抓了抓后脑勺,嘿嘿笑,“我想继承师父的衣钵,当上茅山掌教,然后……再娶箐箐进门,生俩娃,养猪养鸡,天天吃肉。”
宫新年摇摇头:“你这叫‘想要’,不是‘非它不可’。”
“人嘛,车子、房子、漂亮媳妇,谁都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