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5章 护国法师-6
就在最后一位师兄的雷光接入雷球的同时,珑胥师祖动了。
他没有像师兄们那样结印念咒。
只是拄着那根黑黝黝的短杖走到了法坛正中央。
站在了那颗十二道雷光汇聚而成的雷球正下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穹顶。
然后抬起短杖,杖尖朝上,不轻不重地在雷球底部点了一下。
点完这一下,他没有停。
而是将短杖横过来双手捧住,举到了与眉心齐平的位置。
然后双眼微闭,口中开始念咒。
那咒文不是我们平时做法时用的那种四言或五言的韵文。
而是一种极其古拙的音节。
一个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很长。
像是每念一个字之前都要先在丹田里过一遍。
确认这个字的重量自己能不能承受。
他念得很轻,但每个音节出口之后都会在墓室里回荡很久。
嗡嗡的共振震得人胸口发麻。
我听不懂他在念什么。
那不是我学过的任何一种咒语,甚至不像是人间的话。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雄浑低沉,仿佛胸腔里有一口古钟被缓缓敲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闷雷。
周围的空气都随着他的念诵开始剧烈震颤。
穹顶上那颗雷球随着他的念咒开始加速旋转,越转越快。
最后快得看不清形状,只剩一团炽白的光。
此时墓室外的天地骤然变色。
西北的天空原本是傍晚时分昏黄的暮色。
此刻忽然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浓墨。
方圆数十里内的云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墓穴正上方汇聚。
黑云压顶,厚重得像是要把天都拽下来。
云层深处传出一声极其低沉的轰鸣。
不是雷声,比雷声更深更沉。
像是群山之下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紧接着,一道雷从九天之上劈了下来。
那是真正的天雷,不是师兄们掌心催出来的那种蓝白色的电弧。
而是一道炽白到近乎透明的光柱。
它劈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因为声音已经追不上它坠落的速度。
光柱落在墓穴正上方的地面上,整座山丘都跳了一下。
随后雷鸣才赶到,像是整个天空被撕成了两半,万钧之力从天砸落。
珑胥师祖站在雷光之中,衣袍猎猎作响。
手中的短杖高高举起,杖尖像一根避雷针,将天雷尽数接引到法坛之下。
就在这时候,一股腥甜的味道忽然灌进了墓室。
那味道从西北方向来,贴着地面蔓延。
所过之处青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凝结了。
墓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几个修为浅的师弟打了个寒颤,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西北方向冲天而起。
光柱周围翻滚着浓稠的黑雾,雾中隐约能听见无数人嘶哑的哭嚎声。
我看出来了,这是对方法师感应到了。
他们也在那边摆了阵,隔着不知多少里地,将一道血酒凌空泼了过来。
那血酒不是实物,是无数道血咒凝成的邪气。
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尾迹,直直朝墓穴的方向撞过来。
十二位引雷的师兄正值引雷的紧要关头。
周身真气与天雷相连,轻易不能动弹,更不能分心反抗。
我们其余人不用陈师叔下令,立刻以门派为单位散开,在引雷阵外围布下层层防线。
茅山派的符墙、全真派的剑气、正一道的驱邪金光、青城派的封印符。
一道接一道地立起来,把引雷阵围得铁桶一般。
第一波血酒撞上防线的时候,我们的阵型纹丝不动。
暗红色的邪气在符墙和金光上撞得粉碎,化成一缕缕白烟消散。
几个师弟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松口气的表情。
但这口气只松了不到三息,第二波攻击紧跟着就到了。
这一次不再是单股的血酒,而是分化成数十道细密的血丝。
每一道都只有手指粗细,速度比第一波快了数倍。
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绕过符墙和剑气,从砖缝、通风口、甚至是我们脚下的土壤里渗透进来。
谢师兄第一个察觉到不对,他猛地回头喊了一声后面,但已经晚了。
那些血丝在防线内侧重新汇聚,化成一片暗红色的血雾,直直扑向引雷阵。
青城派的封印符最先承受不住,青光被血雾一层一层地侵蚀。
几张符纸同时自燃,烧成了灰烬。
紧接着茅山派的符墙也被血雾渗透了。
符纸上的朱砂符文从赤金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焦黑。
七张镇煞符接连炸裂,碎片在空中翻卷着燃烧殆尽。
周诚的驱邪金光被血雾从正中央撕开了一道口子。
金光像是被砸碎的玻璃一样四分五裂。
周诚本人被反震之力弹出去好几步,后背撞在墓壁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全真派的剑气虽然绞碎了大部分血丝,但血丝太多太密,绞碎一批又来一批。
几位师兄的真气已经透支,剑阵的运转明显慢了下来。
最终,防线破了。
血雾长驱直入,涌向引雷阵……
血雾涌向引雷阵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防线已破,十二位师兄全神贯注在引雷上,周身真气与天雷相连。
若被血雾冲进去,不但引雷功亏一篑,十二个人都会遭到天雷反噬。
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我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再补一道符,胸口却像压了一块石板。
真气被方才的反震之力打散了,一时半会儿根本聚不起来。
周诚靠在墓壁上,嘴角的血还没擦干,手已经在重新结印。
但指尖的金光忽明忽暗,显然也是强弩之末。
就在血雾即将触及引雷阵最外围那位清微派师兄的衣角时,珑胥师祖出手了。
那根黑黝黝的短杖在他手里轻飘飘地划了半圈。
带起的气流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极淡的弧线。
弧线所过之处,青砖缝里忽然窜出一排淡金色的火焰。
火焰不高,只有寸许,像是地面上长出了一排金色的麦子。
但这排火焰一立起来,血雾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在火焰前方半尺处硬生生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