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8章 捕龙-2

    法坛的布局、锁链的符文走向、铜灯的摆放方位很眼熟。

    我们这些人一看就明白了:这是炼龙升仙的法坛。

    他想把这条小黑龙活活炼化,用龙身上的宝来冲破人道的天花板。

    一步登天,成神成仙。

    这种法坛的布置方法不是东瀛阴阳师的东西。

    是纯正的、地地道道的道家法术。

    从符文的笔法到铜灯的方位排列全都是中原道门的传承。

    只是我们中原道门从不将此法术用来炼化神兽。

    师父跟我说过,这些法术是古时候大法师用来炼化补天石的。

    补天石,顾名思义,就是用来补天的石头,几乎是无坚不摧的。

    而这法阵能将补天石炼化,可想而知有多厉害。

    法戎师祖站在队伍最前面,紫袍在夜风中微微翻动。

    他在协会里德高望重,修为深不可测。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亮法器,只是往前走了两步。

    站到深涧边最靠近对岸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

    声音不大但穿过轰隆的水声传到了对岸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说:老窝,现在把龙放了,立刻伏法。

    念你二十年同门之谊,可从轻发落。

    老窝没有看他。

    法坛铜炉里的绿烟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低着头,像是在看炉里的火,又像是在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开口了。

    他说的是东瀛话,叽里咕噜一大串。

    语调抑扬顿挫,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感。

    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那个抑扬顿挫的频率我却无比熟悉。

    每一句的尾音先往上挑再往下沉,段落之间有一个极短的停顿换气。

    然后在下一句的开头把音调拔高半阶,那是念咒的韵律。

    他在开坛。

    法戎师祖也听懂了。

    同时,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欺骗了太久之后终于对上了号的恍然和悲凉。

    老窝见状得意的笑了。

    而后咬破舌尖,将一口血喷在了铜炉里。

    墨绿色的烟雾猛地窜起来,化成一股黑绿色的烟柱冲天而起。

    周围的狂风骤起,从山涧深处往四面八方炸开,吹得碎石横飞。

    深涧里的水流被风卷起来,在半空中碎成大片大片的水雾。

    头顶的天空像是被一只黑手捂住了一样。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月光和星光全部吞没。

    天地之间骤然暗淡无光,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对岸法坛上那三盏铜灯的绿光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

    但我们在场的四百多人不是来看热闹的。

    就在乌云压顶的同时,我们这边也动了。

    各门派弟子同时掐诀念咒,用的都是最基础的风雷咒和破邪咒。

    单拿出来算不上什么高深法术。

    但四百多个人同时施展开来,那股合力就不是一加一的问题了。

    我们这边唤起的风从山涧上方压过去,跟老窝的黑风迎头撞在一起。

    两股气流在深涧正上方猛烈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声。

    深涧两旁的树木被两股风的拉扯之力连根拔起。

    断裂的树干在半空中翻滚着砸进涧水里,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头顶那片乌云在两股咒力的撕扯之下像是被两只手攥住了两角。

    一会儿被拽到左边,一会儿被拉到右边。

    云层被拉裂的缝隙里偶尔漏下一道月光,照得深涧里亮如闪电。

    但转瞬又被合拢的云层吞没。

    天地在那一明一暗之间反复切换,像一盏被来回拨弄的灯。

    老窝的咒力极强。

    他一个人的法力硬扛着我们这边几百号人的合力,居然还能撑着不溃。

    但他坐在法坛前的姿势始终没有变过。

    盘腿、垂目,嘴唇不停地动着。

    声音淹没在风声和树木断裂的巨响中听不清楚。

    只有嘴唇一开一合的动作证明他还在念咒。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张和和气气的笑脸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到近乎虔诚的表情。

    他念的每一句咒语,乍一听是东瀛话。

    但仔细分辨其中的真气运转路数。

    气息从丹田起,走督脉上头顶百会。

    再顺着任脉下沉至喉轮,在喉轮处被真气激荡成声波。

    这是纯正的道家念咒法门!

    跟他面前那座法坛的布局一样,都是从我们这里偷去的。

    法戎师祖站在深涧对岸,紫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对岸那个盘腿坐在法坛前的身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真气钉在空气里。

    穿过风声和水声,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道家协会第三百一十七号黄袍弟子,道号老窝……

    本名……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放下来,右手在身侧缓缓握成了拳:

    今日即刻起,道家协会正式将此人除名。

    在场所有协会弟子,做抗敌准备,不必留手!

    法戎师祖这句话一出口,在场所有道协弟子心里那道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

    道协有铁律,不可同门相残。

    即便明知对方是奸细,只要他名义上还挂着道协的弟子身份,我们就不能下死手。

    但师祖刚才那句话说得很清楚——即刻除名。

    从这一刻起,老窝不再是道协的人,不再是我们的同门。

    他就是一个盗我道法、捕我国宝、妄图炼龙成神的敌方法师。

    对敌方法师,不必留手。

    四百多人的咒力在同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全部压了上去。

    之前我们念咒只是为了对抗他唤起的黑风,尚留三分余地。

    此刻法戎师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把压箱底的本事掏了出来。

    茅山派的镇煞咒、全真派的纯阳气剑、正一道的驱邪金光、青城派的掌心雷、崂山派的五色符阵…………

    各门各派的法术在深涧上方汇聚成一股沛然莫御的洪流,轰然撞向对岸。

    老窝法坛上的三盏铜灯同时炸裂,铜炉里的绿烟被咒力冲得四散飘零。

    他整个人被这股合力压得往后退了两。

    ,后背撞在岩石上,嘴角溢出一丝黑红色的血。

    但他没有倒,一只手死死撑着法坛边缘。

    另一只手拽住了捆在黑龙身上的符文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