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魔有万相

    说这青眚幻化倒也平常。

    然,此番变幻出来的人,且是让一帮道士看了一个傻眼!那一个个张嘴瞪眼的相互疑惑的看了,倒是一个谁也不敢吭气。

    咦?这人谁呀?

    不是别人,正是那茅山的上清真君——华阳先生也!

    刘混康?

    嚯!这“青眚”!怎么想变谁就变谁?他怎么不变成个皇上来?

    按道理说吧,你说的这事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即便是变出来个神宗、哲宗出来也不是啥大事。

    毕竟这两位也是被它给弄死的。

    但是,变成他们又能怎样?

    也没听说历史上那个皇帝得道成仙的。

    说白了,就这俩皇上,他也是个肉身凡胎的死鬼!

    叫他们列阵前行?还对了别人的无形无踪的道法符咒的伤害?

    他们倒是能再死一次给你看!

    咦?就这么菜?

    嚯!你能指望他们俩干什么?

    横不能跟人急赤白脸的喊了一声“我刷道圣旨写死你”!

    况且,就宋朝那些个士大夫的德行?除了开头的那两位狠人除外,剩下的皇帝有一个算一个。你倒是看看哪个皇帝自己个写出来的圣旨管用?

    没准儿,他刚喊出来,这边再蹦出来个“中书舍人”什么的,判你个“封还词头,驳回草昭”!

    人这叫“侍道不侍君”!

    怎么着?还棱着眼看我?不服?

    喝!我还不信了!你这个妈宝男还能上了天去?

    等会啊,我这就写个札子,去找你妈,找你奶奶告状去!你还成精了!

    唉!且不说那些个憋屈的国家吉祥物兼背锅侠们了。

    皇帝能做成这样的,基本上也没谁了。

    还不剩那些个被权臣裹挟的呢!

    至少国破家亡的时候,也只能算是一个奸臣当道,权臣祸国。

    你这好,好事都是大臣干的,坏事却是皇帝来背?

    临末了了,人还在史书上写你一个荒淫无道!

    什么贪赃枉法?鱼肉百姓?

    那些个都是因为皇帝昏庸!这里面可没我们这些做大臣的什么事!

    倒是赶紧夺了笔杆子,先把将他们自己给摘了一个干干净净。

    得嘞,不说那帮阿杂人干的那些个阿杂事。

    咱们书归正传!继续看我神神叨叨。

    按书中所表,这“青眚”本就是五行所化。

    故无相。然,亦有万相!

    咦?这话怎么说的?还万相?水不就是水吗?水何相哉?

    对呀,水是个什么相?

    哈,且是悬于空则雾,升碧落为云。相撞为雷,落于地为雨。寒为霜雪,热为汽。

    具体什么形状?只能你把它装在什么容器里,就是什么形状。青眚亦然。

    凡是经他之手丧命者,也是一个如水在瓶,皆可变幻个来去。

    如那汝州作金身坐化的济尘禅师,如大相国寺住持,如,那以身侍魔的东平郡王。对于这“青眚”来说,也是个易如反掌。

    不过,此幻化亦非障眼法,或是幻术惑人,单单变换出个形状来。倒是真真的有他们的修行在内。

    适才幻作“济尘禅师”,亦是从济尘禅师生前所愿,幻得出文殊法相,行得那“天花乱坠,举步生莲”。

    然,雷法又与它的本体无碍,因为雷法亦是源于五行也!

    拿五行去破五行?倒是你想瞎了心。

    诶?不是说五行相生相克吗?

    阴阳五行是相生相克!这话说的也是不假!

    然,刨根问底了找,五行相生相克里面的克,也只是个相互制约。也真真没有一个“破”字在里面,也没见五行谁把谁真真的给“克”没了。

    只不过让他变成另外的一种形式。你就是把锅里的水烧干了,也就是锅里的水没了,水都变成了水蒸汽了,只是换了一个存在的状态。冷凝之后,依旧还是水。

    就如这声势浩大,威可诛仙的“茅山雷火御剑阵”又加上济行方丈的“高僧金身”攻击,也是个铁锅煮水,到了这水气所化的“青眚”这里,也只能破其一相也!

    如此这般的套娃式的打法,让那已经口鼻喷烟的济行方丈几近绝望。

    心下再是个不甘,也只能紧紧攥了手中那且不知是哪位师祖的金身腿骨,望了那黑雾曼曼的剑阵中,那个一脸云淡风轻,不疼不痒的华阳先生,一个目光悻悻。

    然,尽管那济行和尚,那瞪谁谁怀孕的的眼神无比的犀利,却对那剑阵中悠然自得,放眼这周遭死寂如赏风月一般的“华阳先生”倒是一个大大枉然。

    且飘过一个眼神,似乎在对那和尚说:看就看呗,我又不是一千年后地铁上的女人,看我一眼我就能报官,把你当变态给你抓了。

    于是乎,这回轮到这帮道士傻眼了。

    那允样道长见罢,且亦是一个满脸的呆呆愣愣,一声:

    “师祖?”脱口而出!

    虽然知道这是一个障眼法,然,心下一时也是逃不过这“欺师灭祖”去。

    这不都是假的吗?幻象!闭了眼上前打了便是!还留着他过年啊?

    诶,话不能如此说来。

    即便再是大恶之人,你让他往他父母坟前这么一跪,他也只能是个不敢造次。

    毕竟,烧自家祠堂这事,历史上也没有几个人能干得出来。

    而且,这个玩法也比较不要脸。

    就好比你跟人打架,你这边刀枪剑戟的样样齐全,而且是个人多势众。

    把对方打个生活不能自理也是个分分钟的事。

    不过,人不会傻到这会子跟你打,直接举了你家里人的骨灰盒,对你深情的说上一句:

    “来,看,你姥爷照片,往这砸!”

    况且,现在还不是照片的事,那就是一个能说会动,音容俱在,全须全尾,“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你忍心去下了狠手?

    所以,也怪不得这帮道士们迂腐,这事换谁来,那都是要承受巨大的心理负担的!

    但是那幻作“华阳先生”的“青眚”,倒是没有这样的心理障碍。

    只见他眼睛一闭,拂尘一抖,轻起剑指,慢掐剑诀。

    倒不听那“青眚”化作的“华阳先生”念了咒语,只看见他小手一挥,那四下残剑,便跟了颤悠悠,忽闪闪,递次的拔地而起!

    这一下,且是看的众道士一个个的瞠目结舌。

    怎的又是个傻眼?

    这玩意儿?可不好说!

    你说这是幻觉,全是妖魔惑人心智?怎的这魔,也能起咒掐诀,启得动茅山的“雷火御剑阵”?

    伯亮道长看了自家这边先乱了阵脚,也是一个心急,遂,望了那再起的剑阵,大声疾呼道:

    “此乃魔魇也!”

    此声出,却见了身后的众道士依旧是个两两相望,满脸的疑惑。

    那意思就是:是,是魔魇!你说的道理我们都懂。但是这欺师灭祖的罪名,我们可真真的担待不起!

    那伯亮道长不甘,且望了那允样道长哀叫了一声“师哥!”

    然,却见那同门的师兄,允样道长,亦是个闭目踟蹰。便是个心下道:怨不得他!自家也不好过这欺师灭祖的关!

    于是乎,便是一个低头凝眉,口中恨恨了道:

    “不消说来!天谴与我!”

    叫罢,便将脚在地上重重的的一踏,站定罡步,双手定掐诀。遂,手指相抵交于额前,凝眉闭目,口中念动密祝:

    “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若有凶神恶煞鬼来临,地头凶神恶煞走不停……”

    法咒念起的瞬间,便见周遭便是个灵光乍现。那灵气由四方涌聚而来,随即,便汇集成团,在那伯亮道长两指之间。

    那被气剑拘来的灵气,却也不分个好坏,连同那青眚变幻出来的“华阳先生”身边的黑气,亦被那剑诀催得丝丝缕缕飘荡过去。

    这一下,且是看的那“华阳先生”面露怪异,且睁大了两眼,恍惚的看了那身周逐渐叛逃飘散的黑气,惊叫了一声:

    “咦?”

    随即,便甩了一下拂尘,歪了头掐了下巴,口中喃喃了一句:

    “有点意思……”

    然,不由那“华阳先生”多言,便听的那边的伯亮道长一个轻声“启!”字出口,那道长手指再展开来,便见一缕气剑,暴然乍现于两指之间。

    且在一声“玄天六斩!”喊出,便见那剑气一个暴涨,遂,又紧跟了一声:

    “破风!”的暴喝,便拖了一声呼啸,如风刀破空!饶是一个切烟断水的飞奔而来!

    然那“华阳先生”见着骇人的气剑斩来,却也是个不经心,遂,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挑。

    身边飘于半空的残剑彷佛得了诏令一般,顿时纷纷的飞起。

    霎那间便是一个断剑如墙,叮叮当当的挡在了自家的身前。

    然,那气剑来的猛,饶是一个摧枯拉朽之势,与那残剑的墙相撞,便是一声金器相撞之大响!

    金光闪过,晃目过后,便见那残剑碎作万朵,断刃化成飞星,拖星带火的往四下里疾射而出!

    慌得一般道士纷纷掐诀,各个起咒,慌忙用法宝应对了去。

    然,此时,又听的那伯亮道长又一声“追月!”叫出!

    且见那被残剑崩飞的剑气,又在半空凝聚了回旋而来,照定那“华阳先生”脑后撞去。

    却见那“华阳先生”只头一偏,便是化解了那袭来的杀招。

    剑气掠过,也只有几根如雪的断发姗姗的飘落。

    那白发却在未落地,便幻作一丝丝的黑烟。却也是个半空中停留了片刻,便又一路拖星带火望那伯亮道长而来。

    那黑雾如箭,来的一个追星赶月,慌得那伯亮道长慌忙收了剑气。匆匆一个闪身,倒是险过一个剃头,看了那黑雾贴脸而过。

    此时,那允样道长才从那恍惚中醒来,见了自家的同门师弟伯亮的面色不对,大叫了一声:

    “起阵!”

    众道人也是个闻声仓促起阵护法。

    然却是不约而同的摆出来一个天罡三十六阵型,将那筋疲力尽的伯亮道长围作阵眼。

    此阵唤做“释艮”。

    艮,表山。

    既为纯阳,又纳至阴。

    说白了,也就是个纯防御性的阵法。一点进攻性也是个没有。

    简单的说,也就是脱光了棒子,展示一下浑身的疙瘩肉,让对方知难而退。

    意思也表达的很明确,要打你打,我们就是护住你搓大招,其他的我们不参与。

    看来,这帮道士,事到如今,面对这“青眚”所化的“华阳先生”,亦是过不去这“欺师灭祖”的心理障碍。

    然,见这阵,却让那“华阳先生”看了一个咂嘴。

    倒是现出一个无奈的嘴脸,甩了手中的浮尘。顿时,便是一个翻云覆雨,望那“释艮”阵,如墙而来!

    尽管,几乎被破阵,却也生生的扛住了那“华阳先生”的一道道的道黑雾攻击。

    阵眼中的伯亮道长,却也因此得了一个喘息。

    便又运动气剑,凄惨的叫一声:

    “星落!”

    一声凄厉,便见一道剑气如虹,饶是一个穿空而上。

    在空中炸开,又化作万千道星光,自半空望那“华阳先生”拖星带火直直砸下,真真的如同万星陨落一般。

    且听得一片金物交鸣,身周残剑又被那“华阳先生”起指拔起,与那气剑击在半空。

    残剑撞星,顿时碎如齑粉,带了精钢的银色,于这漫天的黑云中,如同天女散花,饶是一个纷纷洒洒。

    于这漫天银雨之下,那“华阳先生”轻展双臂,闭目仰头,神情安逸。

    仿佛降下的并非钢锋铁芒,倒是如春露秋霜一般。

    然,随那碎剑的铁雨落下,且见“华阳先生”长袖随身,光华无限的紫色仙衣之上,那金丝银线且是被那残剑穿破。一时间,祥云且化作黑雾,丝丝缕缕,缠绕了从那仙衣中弥漫开来。白鹤染墨,伸头探爪自那仙衣中挣脱而出。

    随即,见那鹿鹤,再无原先仙气飘飘的模样,倒是一个个如同墨染。

    见那鹤,头上丹顶幻作黑雾缭绕。看那鹿,眼中黑点,且现红光透墨。

    阴森森,漫了那“华阳先生”周身。

    祥云化作的黑雾中,又见灵鹿狰狞,鼻口喷烟,一个个刨踢晃角,让人看了一个心惊胆寒。

    黑鹤隐隐,伸了利爪,探了长喙,展翅中舞动风云。饶是看不出这“鹿鹤顾盼”吉祥庄严。

    一番的阴森的怪异,饶是令人看了一个脊背跑风。

    然,不等那伯亮道长“玄天六斩”使完,那些个原先绣在上面的鹿鹤,便一个个从仙衣中挣脱而出,拖了周身黑烟,猛然撞入那帮道士的“释艮”阵中。

    遂即,便是一顿啄目戳眼,身撞角顶。

    那帮道士也是个可怜,且是一个防不胜防。

    鹿鹤乱闯,顿时与那阵中一番的人仰马翻,一片哀嚎之声顿起,且是聚不拢个阵形。

    于这暗黑的“鹿鹤同春”之中,那伯亮道长便再也聚不住剑气,允样道长亦是施不出个法术。只顾得手忙脚乱的遮了脸面,躲了鹿角、鹤喙,仓皇后撤。

    然,那“华阳先生”见阵已破,却也不急了再攻。

    只嘻哈一声,甩了拂尘,且笑看众道士与那鹿、鹤嬉戏之惨状,饶是一个悠然自得。

    且在那“华阳先生”惬意,众道士慌乱之时,却见得黑暗之半空中,猛然窜出一只偌大个狐狸。

    攀了那残墙撞向伯亮道长巨鹿,且不等那鹿哀鸣,便又是一口将那鹿叼起,一个摇头,便将其甩落尘埃,。

    见那鹿然是一个可怜,哀叫一声便是重重落地,掘地数丈后,便化作团黑雾,来了一个随风而散。

    然,那巨狐却是个不曾停歇,饶是一头扎进和鹤群之中!

    这下热闹了!那就如同黄鼠狼进鸡圈啊!饶是一番鸡飞狗跳的热闹!

    咦?这会子,怎的跑出个狐狸来?还这么大个?

    倒是怎的个大?

    哈,且是有诗为证:

    头尖脸大耳如斗,

    身形赛过一犊牛。

    清丽如花毛如雪,

    娇眼传波鬼见愁。

    白爪翻飞踏青雾,

    九尾随风如摆柳。

    辗转腾跃月影间,

    且是天仙一灵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