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5章 金陵城外,燕子矶

    王晨望着圆月,眸色沉沉,陷入长久的权衡与沉思。

    这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一旦出手,生擒传灯使者,顺势引出净坛核心人物,便能彻底撬开白莲教的秘密,查清黄巢余孽蛰伏数十年的真正图谋。

    可风险同样致命。

    燕子矶临江开阔,地势四通八达,易进难围。

    若是围剿稍有差池,动静过大,必定打草惊蛇。

    届时白莲教残余势力彻底龟缩地底,销毁所有线索,往后再想追查,便是难如登天。

    一步棋错,满盘皆输。

    利弊权衡,分毫皆是江山安危。

    夜风拂动龙袍衣角,良久,王晨收回远眺的目光,心绪已然定夺。

    他折返御案前,执起狼毫毛笔,蘸上浓墨,在密报留白处落笔成行,字迹凌厉沉稳,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决断。

    准。务必留全部活口。

    若局势突变难以全歼,可随机应变自行退兵,不必强行鏖战,徒增影卫损耗。

    落笔完毕。

    他盖上专属帝王私印,封好信函,递给一旁躬身等候的贴身内侍。

    “八百里加急,即刻原路送回金陵,不得延误片刻。”

    “奴才遵旨!”

    内侍捧着密报快步退离,转瞬消失在宫道夜色之中。

    偌大御书房只剩王晨一人。

    他再度伫立窗前,凝望那轮圆满皓月,心底低声默念。

    柳归云。

    今夜此战,朕托付于你。

    切莫让朕失望。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金陵城外,燕子矶。

    中秋月华如水,万顷清光平铺在浩荡长江江面。

    江水滔滔东流,月光碎作漫天银鳞,随波起伏,寒意暗藏。

    燕子矶临江突兀而立,山石陡峭险峻,形似飞燕展翅探入大江。

    矶上怪石嶙峋,荒草与密林交错丛生,遮蔽视线,隔绝人声,是绝佳的隐秘聚众之地。

    夜色幽深,乱石之后,一道黑影静伏不动。

    柳归云一身贴身玄色夜行衣,束发蒙面,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双目锐利如鹰,死死锁定下方林间空地——今夜白莲教徒集会的核心地点。

    在他身后左右两侧,数十名大内影卫分列潜伏。

    所有人屏息敛气,兵刃暗藏,肌肉紧绷,周身无半分多余动静。

    只待统领一声令下,便会雷霆出击,围杀全场叛党。

    时间一点一滴悄然流逝。

    圆月缓缓攀升至天穹正中,子夜已至,约定集会时辰,如期到来。

    沙沙——

    细碎的脚步声从山下密林深处缓缓传来。

    紧接着,十二道黑影依次走出树荫,沐浴在清冷月光之下。

    他们身着寻常布衣,看似江边普通赏月百姓。

    可步履沉稳规整,落脚无声,腰背始终挺直,藏不住经年习武之人的硬朗功底。

    为首老者年过半百,须发半白,眉眼温和,面容慈和,看着如同乡间与世无争的闲居老翁,毫无戾气。

    但柳归云眼底没有丝毫松懈,心弦紧绷到极点。

    此人正是白莲教身居高位,极少露面的传灯使者,代号明空。

    明空带着一众教徒走到空地中央,众人默契围成一圈,就地盘膝而坐。

    三支特制长香被点燃,袅袅青烟扶摇而上。

    烟气裹挟着一股极淡、异于寻常檀香的冷香,在夜风里缓缓散开,闻之便让人心神微麻。

    “弥勒降世,光照大千。”

    “真空家乡,无生父母。”

    明空垂眸低诵白莲教秘传经文,语调平缓肃穆。

    诵毕经文,他抬眼环视麾下众人,声音陡然沉正。

    “今夜召集诸位心腹至此,是奉坛内号令,告知诸位一件天大要事。”

    全场教徒尽数低头,屏息恭听,无人敢插话。

    “上方净坛已降下法旨。”

    明空抬眸望向中原洛阳方向,眼底翻涌狂热与执念,一字一顿开口。

    “蛰伏数十年,天时地利皆至,时机,即将成熟。”

    此话落下,全场教徒周身一颤,人人面露狂喜与热切,压抑多年的野心尽数藏不住。

    一名按捺不住的中年教徒抬头拱手,低声发问:“使者明示,上坛所言时机,究竟所指何事?”

    明空目光悠远,望着滔滔长江,缓缓吐出冰冷四字。

    “日月重开。”

    轰——

    短短四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耳畔炸响。

    在场所有白莲教徒浑身巨震,神色剧变。

    日月相合,便是明。

    日月重开,意在复明!

    潜伏暗处的柳归云心头亦是猛地一沉,疑云丛生。

    他熟读历朝史册,从古至今,并无大明一朝正统王朝。

    这群黄巢残余旧部,口中要复辟的大明,究竟是隐秘于历史尘埃中的割据伪朝?

    还是一句掩人耳目、别有图谋的暗语?

    就在全场人心动荡、暗流翻涌之际。

    密林深处,一道孤寂黑影,悄无声息迈步走出。

    来人通体黑衣,身形挺拔挺拔。

    整张面庞被一面冰冷青铜鬼面彻底遮盖,凹凸纹路狰狞可怖。

    月光洒落在面具之上,折射出幽幽冷光,阴气逼人。

    柳归云瞳孔骤然收缩,心口猛地一紧,险些失声惊呼。

    鬼面军师!

    此人乃是朝廷一直追查的神秘谋士,此前所有踪迹情报,全都指向遥远塞北。

    所有人都以为他扎根北疆,搅动边境风云。

    为何今夜,会突兀现身江南燕子矶,亲临白莲教私密集会?

    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同样让明空一众白莲高手大惊。

    众人瞬间起身,反手握住暗藏兵刃,全员戒备,死死盯住面具来人。

    明空面色凝重,沉声开口:“阁下何人?擅闯我白莲密会,意欲何为?”

    鬼面军师静静伫立原地,夜风掀起他黑衣下摆,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石摩擦木板,毫无情绪。

    “我是谁,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我知晓你们所有谋划,也清楚你们心中执念。”

    明空脸色愈发难看,周身杀机渐起:“阁下到底受谁指使?非要插手我白莲内务?”

    鬼面军师冷笑一声,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无需多问。我只来提醒一句。”

    “你们全盘计划,早已暴露。”

    “朝廷暗卫,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将此地团团围住。”

    一语落地,全场白莲教徒脸色惨白,军心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