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岭誓之民40
正要带头动手的领头男人闻声身形猛地一顿,高举的手臂骤然僵在半空,即将落下的动作彻底停住。眼底翻涌的暴戾戾气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迟疑与熟悉感。他微微侧头,皱眉仔细分辨,低声喃喃呢喃:“这个声音……好生熟悉,沉稳又苍老,我定然在哪里听过。”
老领主借着众人迟疑、场面短暂松动的间隙,忍着连日奔波囚禁的疲惫、周身的酸痛与乏力,慢慢撑着船舷艰难站起身,一步一步沉稳地朝着邢战缓缓走去,语气里满载岁月沉淀的沧桑与感慨:“你早早离开故土、常年漂泊在外征战谋生,历经风雨风霜,连我的声音都渐渐认不出了。”
邢战凝神定目,细细端详着眼前这位面容苍老、气质沉稳的老者,片刻后脸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戾气彻底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惊喜与久违的激动。他快步上前,收敛了所有锋芒,恭敬又欣喜地拱手迎接:“原来是您,格兰特领主!许久未见,久违了!”
格兰特微微颔首,望着故人眼底涌上几分欣慰,随即侧身让出身旁一直安静伫立、沉稳内敛的年轻男子,向着邢战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是贝克,是昔日名将贝德乐的儿子。”
他目光温和地望向身旁身姿挺拔的贝克,眼中满是赞许与殷切的期许,缓缓开口补充道:“他承袭了父辈的无上荣光与家族使命,是家族新一代的旗手。一如他的父亲,还有他祖辈那般,坚守本心、赤诚忠义,一生守护故土与信仰,从未辜负家族的荣耀与众人的嘱托。”
(“谁知道哪。”老领主道。
“嗯这里可能有人知道。”蒋恩看向四周的那些萎靡的人说道。
“嘿,伙计,知道他们要把我们送到哪里吗?”蒋恩看向一个看起来还算精神的男人道。
“当心,他们是间谍。”但是那个男人明显对他们有戒心。
“什么?”蒋恩奇怪的道。
“这个人是赤邦人,我们应该给他们一拳!”那男人喊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蒋恩上前质问这个男人道。
“再踩死一条害虫。”男人继续道。
“你要干什么?”这时四周上来几只脏手将蒋恩按住,“把脚放在他身上,把他的赤邦骨头踩到甲板上。”那个男人对四周的人喊道。
“后退,后退,是我发现了他,第一拳是我的。”四周的人群开始像找到了出气口一样向着蒋恩抓来。
“邢战决不会打王子的朋友。”这时老领主突然喊道。
那个带头的男人听到后立即停了下来:“这个声音很熟悉。”
老领主艰难的起身走向他道:“你离开太久都认不出我了。”
“哦,是你格兰特。”被叫邢战的男人过来老领主这边高兴的道。
“还有贝克,贝德乐的儿子。”老领主给邢战介绍一边的年轻人贝克。“旗手,就像他的父亲和他父亲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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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呼啸着掠过船舷,卷起细碎的浪花拍打在甲板上,贝克迎着微凉的海风缓缓挺直脊背,高高扬起头颅。他手中空空荡荡,没有象征荣誉的旗帜可举,可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却盛满了从未动摇过的赤诚与坚定。他语气坦荡而沉稳,字字掷地有声:“虽然现在没有旗帜在手,但我依旧是旗手。”
邢战站在一旁,听着这句坚定的话语,脸上瞬间浮起几分诧异。他微微挑动眉峰,目光从贝克身上移向身侧气息虚浮、面色略显苍白的蒋恩,心底翻涌着满满的疑惑。他压低声音,轻声开口询问:“啊,小贝克,我想问一下,这位赤邦人……是我们王子的朋友吗?”
不等贝克开口代为解释,历经一路颠簸、身心俱疲的老领主蒋恩,便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率先出声作答。他刚刚挣脱险境、跋涉至此,身体尚未恢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浅浅的疲惫,话音也裹挟着沙哑的虚弱感,但字句之间依旧沉稳笃定,不容置疑:“他是我的朋友。是他们一路不离不弃地守护相助,替我抵挡沿途的凶险,护我周全,我才能冲破层层封锁与险阻,顺利抵达这片海域。如今我虽身体孱弱、气力未复,浑身依旧疲惫不堪,但所幸性命无忧,还好好地活着站在这里。”
听完蒋恩娓娓道来的原委,邢战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瞬间恍然了然。他轻轻颔首,收敛了方才探究的目光,神色变得诚恳谦和,对着蒋恩微微欠身,带着真切的歉意郑重说道:“原来还有这样一番曲折经过,是我贸然揣测了,还请见谅。格兰特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方才是我失礼了。”
面对邢战的坦诚致歉,蒋恩神色平和淡然,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释然。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轻柔,缓缓回应道:“多谢你的体谅与包容,能听到你这么说,放下戒备真心相待,我心中十分欣慰。”
一时间,两人之间略显紧绷的气氛悄然缓和,甲板上的僵持感渐渐褪去。但邢战心底的疑惑并未彻底消散,他看着身旁并肩而立的两人,心中依旧存有不解。他稍作停顿,目光再次落回贝克身上,带着未尽的困惑,继续出声追问:“那他为何会一路与你同行,结伴来到这里?”
贝克神色坦荡,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开口为身旁的蒋恩细致解释,语气真挚而诚恳:“你说蒋恩?他是一位背离故土、常年漂泊于四海的赤邦水手。他远离家乡许久,我们此番一路相伴同行,唯一的目的,就是护送这位落魄的水手平安回归久违的家乡。”
“水手?”听到这个熟悉的身份,常年与大海为伴的邢战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真切的共鸣,紧绷的神情松弛了几分。他望着眼前辽阔无垠的海面,眼底染着几分沧桑,语气也添了几分熟稔的沉稳,缓缓感慨道,“我这一生大半时光都漂泊在万顷大海之上,半生与狂风巨浪、船舰风帆为伴,深谙海上漂泊的苦楚。除此之外,这艘女妖号,本也是归我统领掌控的专属座驾。”
蒋恩闻言心头一动,微微蹙起眉头,心底骤然生出几分蹊跷与不解。他抬眼望向这艘巨舰高耸的舰桥,又转头看向自称船长的邢战,眼底满是疑惑,顺势出声追问:“既然你才是这艘女妖号真正的主人、正统船长,那怪人汪霖此刻为何会稳稳盘踞在舰桥之上,掌控着整艘船的行进方向与所有动向?”
听闻“汪霖”这个名字,邢战脸上仅存的平和神色瞬间尽数褪去,脸上的温度骤然冷却,脸色阴沉得可怕。过往被背叛的屈辱与愤怒翻涌而上,眼底瞬间填满浓重的阴翳与难以压制的愠怒,周身的空气都随之变得冰冷凝滞。他刻意压低嗓音,语调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道出了那段刻骨铭心的背叛过往:“那条背信弃义的豺狼,曾经是与我并肩作战、共闯风浪的亲密伙伴。从前我受人雇佣,冒险从哥路国跨境运送武器,顶着巨大的风险冲破敌军布下的海上层层封锁线,本以为能顺利完成任务,可就在最关键的途中,汪霖心生贪念,为了利益彻底背叛了我。正是因为他的暗中出卖,海军才有可乘之机登船占领了女妖号。时至今日,这艘本该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战船,已然被他牢牢掌控在手中,替秦王奔走效力、远航四方。”
“原来这看似寻常的船舰更替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段曲折隐秘的恩怨。”蒋恩听完完整的前因后果,眸光轻轻微动,低头沉思片刻,若有所思地轻声感叹道。
邢战心思敏锐,瞬间听出他语气中的沉吟与思索,误以为蒋恩心存质疑、并不相信自己的所言所历。他当即面露不满,眉头紧紧蹙起,周身气场愈发冷硬,带着几分不悦沉声反问:“怎么,你觉得我所言不实,怀疑我说的话?”
“并非如此,船长。”蒋恩察觉到他的怒意,连忙轻轻摇头,姿态从容沉稳,语气平和却暗藏深意,“我绝非质疑你的过往与遭遇,只是对汪霖甘心一心为秦王效力这件事,另有几分不同的看法与揣测。”
邢战神色骤然一凝,心头的疑惑愈发浓重,他直直盯着蒋恩沉静的眼眸,迫不及待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蒋恩始终姿态从容,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地对着邢战缓缓剖析其中的层层蹊跷,试图点醒对方:“你静下心仔细回想一番,我们一行人登船至今,从头到尾都没有受到严苛的看管与刁难,更没有被当作战俘囚禁、严加处置,对吧?这般待遇,根本不像是押解敌对方的状态。”
他稍稍停顿片刻,目光变得愈发笃定锐利,一眼看穿了事件背后的隐秘,直直看向邢战,一语道破核心疑点:“你就从未认真怀疑过吗?汪霖此人野心极重、私欲滔天,向来不甘居于人下。他极有可能是瞒着秦王、瞒着朝堂所有君主权贵,私自挪用这艘军用舰船,借着公职的外衣遮掩私心,暗中谋划着只属于自己的巨大阴谋,借着这艘战船的便利,暗中做尽私人生意、谋取巨额私利。”
这番层层递进、透彻精准的剖析,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瞬间点醒了深陷过往恩怨、被情绪蒙蔽的邢战。他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猛地剧变,后背悄然紧绷,周身的戾气瞬间被一抹冰冷的警惕取代。他低声呢喃,语气中裹挟着恍然、震惊与刺骨的寒意:“骗局……”
(“不过没有旗了,但我还是旗手。”贝克昂头说道。
“啊,小贝克,但这个赤邦人,他是我们王子的朋友?”邢战问向蒋恩。
“他是我的朋友,他们产帮助我来到这里,虽然虚弱但我还活着。”老领主说道。
“哦,好吧,请原谅格兰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邢战对蒋恩抱歉道。
“谢谢,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蒋恩对其点点头道。
“那他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刑战问向贝克。
“谁?蒋恩?他是个背离的赤邦水手,所以我们带他回家。”贝克为蒋恩解释道。
“一个水手,我自己也是在海上生活的人,同时也是这艘船的主人。”邢战说道。
“如果你是这里的船长,那个怪人汪霖在舰桥上干什么?”蒋恩奇怪的问道。
刑战脸上阴翳的表情说道:“那条鲨鱼以前是我的伙伴。我从哥路国运输武器越过封锁线时,汪霖背叛了我。海军登上了女妖号现在他正在为秦王航行。”
“哦,原来是这样吗?”蒋恩问道。
“你怀疑我的话?”刑战不满的回问。
“哦不,船长,只是关于为秦王工作的一点。”蒋恩有所指的道。
“你什么意思?”刑战问道。
“我们并没有被当做战俘对待,对吧?”蒋恩说道。“你没有想过吗?这个汪霖会在他国王和君主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这艘船为他自己做些大买卖?”
“骗局?”刑战突然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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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伙计,他迟早会像处理一堆发臭的烂鱼一样,把我们转手卖掉。到时候我们就只剩一条路——被迫做苦力,彻头彻尾的奴隶劳动,这就是我们的下场!”蒋恩站在寒风之中,目光死死锁在远方昏暗朦胧的天际,眼底翻涌着挥之不去的不安与极致警惕。他压下胸腔里剧烈翻腾的焦躁与惶恐,将自己反复推演、最糟糕的预判,一字一句沉声倾诉给身旁的刑战,嗓音低沉又紧绷,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前路难测的凝重与深深忧虑。在这陌生又凶险的地界,他们孤立无援,丝毫没有自保的底气,一旦被人算计,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无尽的奴役与折磨。
与此同时,风雪萧瑟的雪岭河口郊外,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雪粒横扫整片荒野,天地间一片萧瑟荒芜。人迹罕至的旷野深处,一间破旧破败的废弃谷仓孤零零伫立着,成了两人暂时的藏身之地。波丽独自蜷缩在谷仓背光的阴影角落,屏住所有声息,耐心等候外出采购的罗南归来。空旷的仓内冷清破败,四处散落着干枯发黄的杂草、腐朽断裂的木料,地面布满灰尘与碎屑,处处透着荒凉死寂。外头寒风呼啸不止,尖锐的风声穿透破损的木板缝隙灌入仓内,发出簌簌的刺耳轻响,寒意顺着缝隙蔓延周身。为了时刻保持巅峰警惕,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追兵与危险,同时熟练手中武器、稳住心态,她紧握着史晋留下的那把手枪,凝神静气对着紧闭的仓门反复瞄准、调整站姿、校准角度、打磨手感,全程心神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时时刻刻戒备着周遭的一切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