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0章 岭誓之民44
作家身份特殊,根本无从解释,也不敢贸然暴露真实身份,只能压下心底的微妙不适,压低嗓音轻轻应了一声:“哦。”随后默默侧身退让,走到过道边的空位安静落座,收敛所有气息静静等候。
皮克斯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收敛了方才仓促碰撞的失态,神色恢复沉稳得体,双手交叠垂于身前,步伐从容地走到波丽与罗南面前。他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得当,态度谦和有礼,语气恭敬有度:“我是司寇的专属文书皮克斯,不知两位女士今日专程前来,有什么我可以代为效劳、转达的?”
罗南素来性格冷冽简洁、行事果决,向来不爱多余寒暄,没有丝毫迂回,语气干脆利落,开门见山地直接发问:“司寇现在身在何处?我们要见他。”
皮克斯闻言圆滑地浅浅一笑,应对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不卑不亢地从容回道:“司寇正在处理紧要公务,眼下暂无空闲会客。”
他稍稍停顿片刻,目光微妙地扫过二人,像是无意间随口透露出内部内情一般,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今日司寇亲自督办重犯审讯工作,正坐镇审讯场地,让一众被俘的叛军囚犯,在严苛的刑罚与宽大处置之间,做出最后的生死取舍。”
同一时间,遥远的海面之上,女妖号的底层船舱内气氛极度压抑、紧绷至极。昏暗闭塞的船舱里拥挤不堪,充斥着杂乱的喘息声、低语声与躁动的骚动声,人声鼎沸、混乱无序,整片舱区躁动不已。汪霖大步踏入喧闹的舱内,面色冷峻肃穆,周身气场凌厉,骤然抬高声调厉声呵斥,声音穿透所有嘈杂:“都安静点!你们这些窝在舱底的老鼠,通通闭嘴!立刻安静下来!”
威严凌厉的呵斥声层层落下,极具震慑力,原本喧闹混乱的船舱瞬间沉寂下来,所有船员与被俘的囚犯尽数噤声不语,无人敢再肆意躁动。汪霖这才缓缓侧身让开身形,露出了紧随他身后、神色肃穆、气场威严的商屿,随即再次高声喊话,声音洪亮通透,确保舱内所有人都能清晰听见:“司寇有重要消息,要当众告知你们所有人!”
(“杀了我吧,你们拿走了我所有的钱。”史晋气愤的说道。“我连一杯酒的钱都没有了。”
“我不认为作家和其他人有一杯水喝。别管酒了。现在他们在哪里?”波丽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怎么知道?在监狱里我猜,他们应该在那儿。”史晋想了想还是说道。
“他们没有,我们查过了,现在他们在哪里?”波丽摇头表示自己和罗南找过那里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围捕了他们。”史晋一头懵的表示道。“你得去问商屿司寇,他负责囚犯不是我。”
“他在哪里?”波丽换了个问题问道。
“他在这附近有个房间。”史晋老实的回答道。 但看到波丽的眼睛史晋知道她又想干嘛了:“我能走了吗?该死,我还没合过眼呢。”
“哦,你这个可怜的家伙,继续。”波丽的媚眼在史晋的身上,让史晋更加局促起来。“但要小心,不要对任何人说。”
当史晋离开时,作家走向波丽和罗南。但是同时皮克斯正好进来了。
“两位女士要见司寇。”商屿出去时和他说道。
皮克斯走向两人,正好与要过去的作家撞到一起:“哦,对不起,夫人,请坐到过道那边。”他也没看清作家的脸只是借由作家那乔装的妇人打扮说道。
“哦。”作家只能低声回应坐过去。
“皮克斯司寇的文书,女士们有什么能帮上你们的?”皮克斯双手握着来到两人面前问道。
“司寇在哪里?”罗南直接开口问道。
“在负责他的工作。”皮克斯圆滑的回道。“让一些叛军囚犯在生与死之间做出选择。”他又透露出一点来。
女妖号上汪霖进到船舱里大喊:“安静点,你们这些舱底的老鼠!安静 !安静 下来!”随后他让开露出后面跟过来的商屿。
“司寇有消息要告诉你们。”汪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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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地下监牢终年不见天光,厚重的石壁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与风声,只余下沉沉的昏暗与死寂。潮湿的水汽混杂着铁锈、尘土与污浊的人体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层层淤积,化作令人窒息的腐朽味道。数百名戴罪囚徒被铁链桎梏禁锢于此,密密麻麻挤在石地之上,压抑的喘息、细碎的挪动声与隐忍的低喃交织不绝,让整座牢狱始终笼罩在紧绷又躁动的氛围中。商屿身着规整肃穆的官服,身姿挺拔如松,稳稳伫立在高处的石质高台之上,神情淡漠疏离,完全没有迈步走下阶梯、与囚徒平视的打算。他微微垂落眼眸,清冷淡漠的视线缓缓扫过下方参差不齐、狼狈不堪的人群,随后张口发声,清亮却带着官方独有的冷硬威严,穿透层层嘈杂,稳稳响彻整座密闭囚牢:“所有反叛者,安静听令!”
方才还喧嚣不止、充斥着低语抱怨与细碎骚动的囚牢,在这声威严喝令落下的瞬间彻底沉寂,所有声响尽数湮灭,落针可闻。一众衣衫褴褛、满身伤痕、手脚皆缠沉重镣铐的囚犯,近乎本能地纷纷抬头仰望,一双双眼底藏着警惕、麻木、愤恨与惶恐的眸子,齐刷刷聚焦在高台之上神色冷然、气场凛冽的商屿身上。确认场内已然彻底鸦雀无声,再无半分细碎动静后,商屿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庄重,郑重宣告此次莅临监牢的核心旨意:“今奉秦王陛下亲笔旨意,特来此地宣诏政令,向诸位身陷囹圄的囚徒,彰显帝王胸怀天下的宽宏仁慈。”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定,字句间的仁慈说辞还未落地,下方积压了无数日夜的不满与抵触便瞬间彻底爆发。长久被囚禁、被压榨的怨恨冲破了隐忍的底线,密密麻麻的叫嚷声轰然涌起,层层叠叠盖过周遭的死寂,震得空旷的牢狱微微回响:“下来!你下来说!”粗暴急切的呼喊接连不断,狠狠打断了商屿的话语。每一声嘶吼、每一次叫嚣里,都藏着囚徒们身陷绝境的不甘、对朝廷的说辞的深切抗拒,以及对官府所有承诺的极致不信任。
面对底下群情激愤、乱糟糟一片的失控场面,商屿面色始终沉静如水,眉眼间不见半分动容,更无半分被打乱节奏的慌乱。相反,他的语气愈发凛冽刺骨,带着皇权不容挑衅的威严与警告,再度扬声高喊,稳稳压住全场汹涌的骚动:“切记,陛下的仁慈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恩赐,更不是永久不变的纵容,这份恩典,随时可尽数收回。所有人即刻静心俯首听令,不许再喧闹放肆!”
这一句带着极强威慑力的警告沉沉落下,场内此起彼伏的骚动渐渐平息,仅剩零星细碎的喘息与挪动声。人群前方,一道沉稳厚重、不卑不亢的嗓音骤然响起,稳稳压过剩余的细微动静。作为一众囚徒心中公认的领头人,刑战脊背挺直,身姿傲然,坦然抬眼直视高台之上的商屿,无惧对方的权势威压,字字铿锵有力地出声回应:“我等听着!有话直说,不必多言!”
商屿缓缓转动目光,漠然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憔悴、麻木又带着愤懑的脸庞,扫过整片狼狈不堪的囚徒人群。他神色平淡无波,不起丝毫波澜,语气却裹挟着皇权独有的压迫感,不带半分人情温度,继续宣读朝廷定下的惩戒新规:“陛下有令,狱中所有囚徒,皆为悖逆朝堂、作乱犯上、惊扰社稷的臣民。如今立定新规、严明惩戒,便是为端正天下法度、震慑作乱奸邪,以儆效尤,警醒世间心怀不轨之人。”
人群昏暗背光的角落之中,一位落魄失势的年迈领主蜷缩在人群缝隙里,默默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他缓缓垂下苍老的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讥讽、悲凉与寒意,不愿让旁人窥见分毫心绪。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嗤笑,他压低嗓音,用仅有自己能听见的微弱气息暗自讥讽:“呵,好一个虚伪的仁慈。”平淡无声的语调里,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以及对帝王伪善说辞的极致不屑与彻骨失望。
无人留意角落中这一声隐秘的非议,更无人深究一位落魄领主的心底愤懑。商屿依旧身姿从容、神色镇定,不受任何杂音干扰,接续自己的宣读,郑重颁布此次最为核心的严苛政令:“今奉陛下圣命,狱中所有囚徒,无论主次罪责、无论情节轻重,一律皆需履行证人之责,配合朝廷彻查逆党余孽。”
这一番冰冷的政令如同惊雷骤然落地,瞬间牵动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整片人群瞬间隐隐躁动起来。站在人群最前排、心智最为敏锐的贝克当即眉头紧蹙,双眼骤然绷紧,神色瞬间覆满浓烈的警惕与震怒。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与不安,忍不住上前半步,抬声愤然质问道:“你口中所谓的证人,根本就是逼迫我们自相残杀、指认同袍、诬陷同伴!不过是换了个冠冕堂皇的名头,想要将我们尽数打成叛徒,肆意定罪罢了!”
“是证人。”商屿语气笃定强硬,没有丝毫退让余地,更无半分辩驳空间,清冷的嗓音清晰传遍整座密闭冰冷的监牢,字字冰冷刺骨,“但凡心存包庇、藏匿同党、拒不供出叛逆罪状、不肯配合朝廷举证之人,一律当众处以绞刑,律法无情,绝不姑息半分。”
这条残酷严苛、逼人自相残杀的规矩,彻底引爆了囚徒们积压数月的恐惧与愤怒。原本只是细碎骚动的监牢瞬间彻底大乱,惊恐的惊呼、愤怒的怒骂、慌乱的争执、绝望的哀叹彻底交织缠绕,响彻整座地底牢狱,场面完全失控。一旁驻守在此、负责看管囚徒的汪霖见状面色骤然沉冷,目光凌厉如刀,周身戾气骤起,厉声呵斥道:“安静!全都给我安静!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在此放肆作乱!”
就在汪霖面色冷峻、周身煞气凛冽,正要迈步上前,出手弹压混乱、强行镇压躁动的人群之际,商屿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掌,轻轻抬手示意,从容拦下了他的动作。“不必急躁,汪霖,”他神色淡然从容,语气平稳无波,不带丝毫波澜,话锋却陡然一转,在绝境之中抛出一丝看似温存的余地,“我尚未将陛下旨意尽数说完。你们除却接受绞刑惩戒之外,尚有第二条生路可供选择。”
闻言,周身戾气紧绷、蓄势待发的汪霖瞬间会意了商屿的用意,当即收敛了浑身的肃杀之气。他俯身搬过身旁一只厚实坚固的实木木桶,将其临时充当简易桌案,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叠封印规整、字迹工整、盖着官方印章的正式文书,小心翼翼地平铺在木桶平整的顶面,将每一张纸张逐一摆正,摆放得一丝不苟、规整有序。
商屿的目光再度缓缓落回下方依旧人心惶惶、躁动不安的人群,语速平缓沉稳,不疾不徐,每一句字句都暗藏着精准的蛊惑与诱导,一口气将第二条出路的新规尽数清晰道出:“陛下格外开恩、破格体恤,特许狱中所有囚徒,可自愿前往西岛的皇家专属庄园,充当种植园劳作劳工。我手中所持的,便是为期七年的官方正式劳作赎罪契约。但凡自愿签字画押、认罪服役之人,朝廷将全程免费安排车船行程,专人护送你们远赴西岛,前往新的居所劳作赎罪。现在,谁愿意做第一个签字之人,抓住这一线来之不易的生机?”
话音彻底落地后,监牢内激烈的喧哗与骚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此起彼伏的细碎窃窃私语。囚徒们两两凑在一起,低头低声交谈、相互揣测,神色各异、满心纠结犹豫。有人被眼前看似安稳的生路打动,心生侥幸与贪念;有人久经世事、暗藏警惕,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恩典,心底满是疑虑与不安。整座压抑的囚牢瞬间陷入一片僵持、忐忑又诡异的沉寂氛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