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8章 老龟

    裂缝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水域。

    水域的正中央出现了一口井,井口不大,直径只有三尺左右。

    井沿是用青岗岩砌的,而石料表面刻满了封印符文。

    符文已经黯淡了,但还是能看出来。

    起笔和收笔就是初的笔法,但刻痕却比初的更沉更重。

    他猜想这应该是果人替初刻的。

    井口的上方悬着一层淡金色的封印光膜,此时光膜已经薄的像一层蝉翼,但却还没破。

    井底封着的东西,似乎已经感应到有人来了,于是从底下往上冲了一下。

    封印光膜便被冲的鼓起了一个拳头大的包,然后又弹了回去。

    井口周围的死水,便被震的剧烈的晃动起来。

    水面上的波纹便一圈一圈的撞在石壁上,并且发出了低沉的闷响声。

    张凡把船篙插在水面上,而后墨剑便出了鞘。

    他走到井口前,然后低头,看着那层即将破碎的封印光膜。

    光膜的下面就是漆黑的井水,而井水深处有一团灰白色的光芒,正在缓缓的上浮。

    万象藤剑穗显然已经感应到了,剑穗末端的三片银杏叶,便同时亮了起来,从深金色变成了青金色。

    剑穗在认路,光芒已浮到了封印光膜的下方。

    光团里裹着一样东西,那是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命魂碎片。

    碎片的表面封着一道剑痕,剑痕的刻法和指骨上那道竟一模一样,那就是果人刻下的。

    碎片的边缘,便延伸出了一根金色的丝线。

    丝线穿过井底的黑暗,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张凡便伸手按在封印光膜上。

    左手手背的归墟剑意纹路亮了起来,光膜感应到剑意之后,便自动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把手伸进井水里,掌心对准那团灰白色的光芒。

    碎片触碰到他掌心的归墟剑意纹路时,轻轻的震了一下。

    一声极轻的叹息就从碎片里传出来,然后碎片便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金色的丝线自动断开,缩回了井底深处。

    封印光膜在碎片被取出的瞬间便彻底碎了,然后化成了漫天淡金色的光点,落在了死河的水面上。

    水面被光点触碰之后,就泛起了一层金光,然后便缓缓的暗了下去。

    张凡把碎片收进了怀里,就和果人的指骨放在一起。

    然后转身拿起船篙,沿着裂缝便往回撑。

    万象藤剑穗末端的银杏叶在吸收了大量死气之后,已经从深金变回了淡银。

    叶脉里流动的气运浓度,比来之前竟高了三倍。

    死河里的死气正在被剑穗转化。

    初当年种不活桂花树的水,张凡这次带走了它最毒的东西。

    张凡撑着船篙沿原路往回走。

    来时水面下的白骨堆还铺在那里,但那些灰色晶石碎片却全都暗了。

    剑穗吸收死气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万象藤转化的气运便沿着剑柄灌进墨剑剑身。

    又从墨剑倒灌进他丹田里的气运之种。

    种子边缘的金色便又往里渗了一丝。

    走到沼泽中段的时候,水面下那个巨大的轮廓就又浮上来了。

    这次它没有停在二十丈深处,而是一口气浮到了距离水面只有五丈的位置。

    透过灰黑色的水面,张凡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只龟,龟壳竟大得像一座小岛。

    壳面上的纹路并不是天然的龟甲纹,而是一道一道刻上去的剑痕。

    剑痕有新有旧,最旧的那道已经快被水磨平了,最新的那道还泛着淡淡的青光。

    龟的脑袋从壳里探出来,两只眼睛就有磨盘那么大。

    眼睛就是淡金色的,和归墟剑意的颜色竟一模一样。

    它盯着张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便张开嘴。

    “初让你来的。”

    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用气运直接震动了水层。

    从四面八方同时传到张凡耳朵里。

    “不是,是果人让我来的。”

    张凡便把船篙插在水面上站定。

    老龟的眼睛便眯了一下,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果人还活着,他还欠我一顿酒。”

    “什么酒?”

    “银杏果泡的酒。”

    老龟缓缓的转动着脑袋,龟壳上的剑痕,在水下泛起了一层青光。

    “当年他就在这片沼泽边上,种了棵银杏树,树种了一年就死了。”

    “他说等树活了就用银杏果泡酒请我喝,可树到现在都没活。”

    张凡便从怀里摸出果人的那半截指骨。

    老龟看到指骨的瞬间,金色眼睛里就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道:

    “他把这个都给你了。”

    “嗯。”张凡点头。

    老龟把脑袋往壳里缩了半截,继续道:

    “那他就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七个纪元之前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如果有人拿着指骨来找死井。”

    “就让我把底下那条路让开,我便让了。”

    张凡问道:“死井下面还有路?”

    老龟的眼睛就盯着张凡腰间的万象藤剑穗,说道:

    “有,井底有一条暗河,直通死河之心。”

    “但就凭你现在的修为,进了死河之心也打不开那道门。”

    “引气境二重,丹田里那颗种子还没破壳,剑意才养到小臂。”

    “初当年进死河之心的时候,已经能一剑把整条死河劈成两半了。”

    张凡没有反驳,老龟说的就是实话。

    他现在的修为放在青木大陆够用,放在万象大陆外围也能打,但要进死河之心却还差得远。

    归墟剑意在新世界被天道压制,威力缩了不知多少倍。

    墨剑的气运吞噬虽然能越级杀人,但吞噬的量就受他自身境界限制。

    引气境二重的丹田容纳有限,吞太多死气就会撑破气运之种。

    张凡又问道:“死河之心里有什么。”

    老龟缓缓说道:

    “寂灭战场最深处的一条战线残骸。”

    “当年初带着九卫就在那条战线上守了整整一年。”

    “战线打到最后,寂灭之主便亲自下场,初就跟他硬拼了七天七夜。”

    “最后关头就是卫鸢,用命魂替初挡了一道寂灭本源。”

    “卫鸢的命魂当场就碎了三分之一,初把剩下的三分之二,封进了死河之心的封印里。”

    “她自己便带走了那三分之一碎片,说将来会找回来还给卫鸢。”

    “她却没找回来,你就来了。”

    张凡便把船篙从水面拔出来,握在手里道:

    “卫鸢还活着,我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