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3章 归期倒计时
腊月十二,通州机械学堂的院子里停着八辆新式铁车,黑漆漆的车身一字排开,烟囱细长,车轮比旧式的大了一圈。阳光照在铁板上,泛着冷光。赵铁柱站在第一辆车头前,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挨个检查车轮上的螺丝。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徒弟,有的拿着油壶,有的拿着抹布,有的抱着备用零件。
第八辆是昨天刚下线的,锅炉还没试过火。赵铁柱走到车头,拉开锅炉的门,往里看了看,又关上,走到车尾检查了刹车装置。他蹲下来看了看底部的轴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第九辆的零件铸好了吗?”赵铁柱回头问身后的徒弟。
一个年轻的徒弟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翻了几页:“师傅,车轮和轴承铸好了,锅炉板还在加工,估计三天后能铸完。”
赵铁柱说抓紧,年底之前十辆必须全部造完。徒弟在本子上记了,跑回工坊。
赵铁柱转身走到第一辆车头前,摸了摸车头的铁板,铁板冰凉,表面平整,铆钉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坐在铁皮座位上,看了看面前的仪表盘——压力表、水位计、汽阀手柄,一样一样检查了一遍。压力表指针在零位,他用手弹了弹表盘,指针跳了一下又回到零。
他爬出来,关上车门,对着旁边的徒弟说再去催催锅炉板,年底造不完,过年都别想歇。
徒弟跑了。
下午,叶明去了通州。赵铁柱领着他看了八辆新式铁车,一辆一辆介绍,这辆是上月造的,跑得快,那辆是前几天造的,跑得稳。他指着最后那辆说这辆昨天刚下线,还没试过火,明天试。
叶明走到车头前,伸手摸了摸车头的铁板。铁板冰凉,铆钉排列整齐,和第一辆一模一样。他问赵铁柱,第十辆年底能造完吗。
赵铁柱说能,草民就是不吃不睡,也把车造出来。叶明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脸上被炉火烤得粗糙,嘴唇干裂起皮,眼眶却亮亮的。拍了拍他肩膀,说别不吃不睡,身体要紧。赵铁柱咧嘴笑了。
叶明走出工坊,站在院子里。天阴沉沉的,要下雪了。远处铁轨伸向北方,消失在灰暗的天际。他想起大哥上个月来信说边关的雪化了,草要绿了。快了,快回来了。
京城,商务院。
方书吏在正堂里贴了一张告示,黄纸黑字,写着新式铁车明年正月初六投入运营的消息,下面列着票价和时刻表。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门口就围了一群人,有商人,有百姓,还有几个穿着官袍的陌生面孔。
一个布商挤到最前面,指着告示上的票价,回头跟旁边的人说比以前便宜了一成,以后运布去边关,省不少银子。旁边的人说可不是。
方书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摞告示,见人就发。发完了,人群散了,他转身回了公事房。
“大人,告示贴出去了,反响不错。商人们都说票价便宜了,货运量肯定能上去。”方书吏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笑。
叶明说那就好。互市的货物调配方案定了吗?
方书吏说定了。明年开春互市一开,第一批货物就用新式铁车运。茶叶、布匹、铁锅,都是牧民急需的。叶明点了点头。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雪已经化干净了,地上湿漉漉的,树枝划下去,留下浅浅的痕迹。他写了一个“回”字,又写了一个“家”字,两个字并排站在一起。
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承平写什么。承平说“回家”,爹要回家了。叶明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说写得好。承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仰头看着老槐树。
树枝上那些米粒大小的芽苞又大了一圈,有的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头嫩嫩的绿。叶明也看见了,心里头动了一下。春天真的快了。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问叶明新式铁车的事定了吗。叶明说定了,正月初六就开。叶瑾问大哥能回来了吗。叶明说能。
承平听见了,跑过来抱着叶瑾的腿,仰着头喊娘,爹要回家了,爹要回家了。叶瑾蹲下来,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是翘着的。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窗外有风,老槐树的枝丫轻轻摇晃。他提笔写道:“大哥,新式铁车造好了八辆,年底之前十辆能全部造完。正月初六投入运营,到时候从京城到边关,一天就能到。
你交接的事安排好了吗?谁来接替你?周明远说他明年开春要回来看看,你呢?你回来吗?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承平今天写了两个字——‘回家’。他说爹要回家了。老槐树的枝头冒芽了,春天快了。大哥,五年了,你该回来了。”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
边关,草原上的雪化了大半。
叶秋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叶明刚寄来的信。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草原上,泛着金光。远处铁轨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两道铁线伸向天边。
他把信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衣兜里。周明远从营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走到叶秋跟前。
“大哥,我给承平写了封信,你帮我看看。”叶秋接过信纸展开。信上写着:“承平,爹在边关。这里的雪化了,草要绿了,天也暖和了。你在家好好写字,等爹回去看你。爹很快就回去了。爹想你。”叶秋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说行,寄吧。
周明远把信封揣进怀里,没走,站在叶秋旁边,望着南边。阳光照在草原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地平线上,有几只鹰在盘旋。
“大哥,你说承平收到我的信,会不会高兴?”周明远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闷,带着一点笑意。
叶秋说会。
沈静之坐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笔和小本子,写草原上的雪化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
风从南边来,带着泥土化开的气息,和着青草被踩断后散发出的淡淡清香。小报第二十六期要印了,他写的是新式铁车即将开通的消息,写了票价,写了时刻表,写了商人们的反应,还写了老槐树发芽的事,听说是从京城的来信里知道的。
合上本子,笔别在耳朵上,站起来望着南边。天很蓝,云很白,铁轨伸向远方。春天要来了。京城在南方,国公府在南方,老槐树在南方。他站了很久,直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铁轨边上才转身回了帐篷。
月光照着老槐树,枝头上的嫩芽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叶明对着窗外那棵老树轻声说了一句:“快了。”
风吹过来,枝丫轻轻摇晃。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新式铁车也快通了,一切都在往好处走。大哥,你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