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1章 互 市

    正月初九,叶秋第一天去商务院。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这是五年边关生活留下的习惯,改不掉。他穿上叶瑾给他做的新棉袍,深蓝色的,领口绣着云纹。

    叶瑾说大哥你试试,他穿上站直了,叶瑾看了说袖子短了点,他摇摇头说不短,正好。叶瑾还要改,他说不用改,边关的衣裳比这个还短。

    李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出来,放在他面前,看着他喝。

    “秋儿,商务院的活儿累不累?”

    叶秋说不累。

    李婉清又问那比边关呢?

    叶秋说边关累,商务院不累。

    李婉清放心了,转身回厨房了。叶明从书房出来,穿着官袍,手里拿着一份公文,看见叶秋穿着新棉袍,说大哥,这衣裳好看。叶秋拉了拉袖口说瑾儿做的,有点短。叶明说不短,刚好。

    两人出了门。马车在门口等着,李武掀开车帘,叫了声大少爷。叶秋上了车,叶明跟上来,马车吱吱呀呀地走着。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摊子支着,热气腾腾的,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叶秋看着窗外,说京城比以前热闹了。叶明说路通了,生意好做了,人就多了。

    马车到了商务院门口,林远已经在等着了。他看见叶秋,连忙上前行礼,叶将军早。叶秋点了点头,跟着叶明往里走。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书吏们抱着文书匆匆走过,见了叶明都低头问好,见了叶秋都愣了一下。

    方书吏从公事房里出来,手里抱着账本,推了推眼镜,说大人,边关互市的货物调配方案已经做好了,您过目。

    叶明接过账本,翻了翻,递给叶秋。叶秋接过账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很快。数字密密麻麻,可他看得认真。

    “粮食够了,布匹不够。”叶秋把账本还给方书吏,“草原上的牧民冬天穿皮袍,春天换布衣。开春之后,布匹的需求量会翻一倍。现在的调配量,只够半个月。”

    方书吏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又翻了翻账本:“叶将军,下官是按照去年的需求量算的。今年互市扩大了,牧民也多了,需求量确实应该增加。”叶秋说再加五成。方书吏看了看叶明,叶明点了点头。方书吏在本子上记了,抱着账本走了。

    下午,叶明带叶秋去了通州。

    机械学堂的院子里,赵铁柱正带着徒弟们造新车。新式铁车已经造了十辆,可订单还有一大摞,天津的、济南的、保定的,都来订货。赵铁柱光着膀子站在炉前,满手油污,脸上的皱纹在炉火映照下格外深。

    他看见叶秋,放下手里的铁钳跑过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叶将军,您来了!草民正想着您呢!”

    叶秋问他什么事。赵铁柱搓着手说,草民想去边关看看铁轨,冬天冻了,春天化了,路基有没有变形,铁轨有没有移位,得检查检查。叶秋说派人去就行了。赵铁柱说草民不放心,别人去草民不放心,得自己去。

    叶明在旁边说大哥,让他去吧,他这人犟,不让他去他睡不着觉。

    叶秋看了赵铁柱一眼,说行。

    赵铁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傍晚,叶明和叶秋回到家。

    承平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互”字,又写了一个“市”字,两个字并排站在一起。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写什么。

    承平说“互市”,娘说大舅去管互市了,互市就是做买卖,好多好多的东西。叶明说写得好。

    承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仰头看着老槐树。嫩芽已经变成了小绿叶,在夕阳中泛着金边。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对叶秋说大哥,衣裳改好了,你试试。叶秋接过棉袍,抖开,袖子果然长了一点。他穿上站直了,叶瑾看了看说这回好了。叶秋说不短不长,刚好。叶瑾笑了。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菜还是那么多,李婉清还是那么会劝菜,叶凌云还是喝了几杯酒。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油。他啃完了,把骨头放在桌上,伸手去抓另一块。周明远帮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又替他擦了擦嘴。

    叶明喝了口酒,放下杯子:“大哥,互市的事你多操心。商务院的事多,我顾不过来。”

    叶秋说好。端起酒杯,兄弟俩碰了一下,干了。李婉清看着他们,眼眶红红的,可嘴角是翘着的。

    叶凌云放下酒杯,看了两个儿子一眼,说了一句:“一个管商务,一个管互市,兄弟齐心。”

    叶明和叶秋都没说话。叶凌云又端起酒杯,自己喝了。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互市也扩大了。大哥回来了,娘不念叨了,爹的话也多了。

    瑾儿笑了,承平在啃排骨,周明远在擦嘴。赵铁柱的铁车在跑,方书吏的账本在算,于侍郎的茶在喝。一切都在往好处走。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老槐树上。绿叶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挂了一树的小银币。

    叶明站在树下,想起大哥刚回来那天,站在这里摸着树皮,说“这树还活着”。五年了,它还活着,活得挺好。大哥也活着,活得也挺好。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他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