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他没有放手的资格
“老首长。”傅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没有压下去,也不想压,“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唐擎业看着他,目光里的那些复杂的东西,慢慢地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干净的东西。
那是老兵对另一个小兵的认可。
傅辰只觉得鼻子发酸,冲他标准地敬了一礼。
等傅辰稍稍恢复一些,唐擎业才说:“三年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也该聊聊正事了。”
“嗯。”傅辰重重点头,重新振作起来,拿出手机,调出名单,放在了桌子上。
唐擎业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连着一条线,每一条线都通向同一个源头——李德。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最终,他的手指在陈正华的名字上停了下来,眼底掠过一道寒光。
“陈正华。龙组三队副队长。”唐擎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龙组三队副队长,国家特殊力量的核心岗位。这个人,我见过。五年前,在一次内部会议上,他坐在最后一排,穿着笔挺的制服,胸口的徽章擦得锃亮,发言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滴水不漏。我当时还想,这个年轻人不错,有前途。”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现在看来,他不是有前途,他是太有前途了。有前途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身制服是谁给的,忘了自己的责任。”
唐擎业的声音陡然拔高:“傅辰!”
“到!”傅辰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的脊背猛地挺直,双脚并拢,脚跟磕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右手抬到眉梢,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我任命你为特别行动组组长,对李德及其关联网络实施抓捕。不管这个案子牵扯到谁,不管他是什么级别、什么背景,只要查实,一个都不许放过。谁敢拦你,你就让他来找我。”唐擎业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
“是!”傅辰的手臂绷得笔直,指尖微微发颤。
宫纵远看着傅辰,看着那个年轻人笔挺的脊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把这个少年送去西域时,傅辰才十六岁,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神里全是不甘和倔强。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孩子会被西域的风沙磨平棱角,会学会低头,会学会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最基本的道理。
可三年后回来的傅辰,比走的时候更倔了。
他的肩膀宽了,手臂硬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变得更深、更沉、更让人看不透了,但骨子里的那股劲,一点都没变。
他依然是那个独自面对危险的人。
只不过现在他挡的不只是一个人、两个人的危险,而是一个城、一张网、一个盘根错节几十年的利益集团。
“傅辰!”宫纵远拍案而起,从身上取出一个类似印章的东西。
傅辰看了过去。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那是一方需要两只手才能捧起的大印。
印身通体由上好的和田青玉雕成,颜色深沉而温润,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印钮雕的是一条五爪金龙,龙身盘踞在印台之上,龙首高昂,龙口大张,龙须飞扬,龙目圆睁,仿佛在俯瞰苍生。
龙的鳞片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每一片都雕得精细入微。
龙的爪子按在印台上,指节分明,指甲尖锐,像是随时会从印台上跃起,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大印的底部朝上,傅辰看不到上面的刻字,但他不需要看。
他知道那上面刻的是什么。
这是初代总督传下来的大印,代表龙国军队的最高权力,见印如见人。
这方大印,从初代总督开始,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传了将近百年。
它经历过战火,见证过兴衰,被握在过无数双布满老茧的手里,被放在过无数张堆满地图和文件的桌上。
它身上的每一道划痕、每一处磨损,都是一段历史,都是一个故事,都是一个曾经为国家流过血、拼过命的人留下的印记。
宫纵远双手捧着那方大印,厉声说:“傅辰,敬礼!”
傅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下,手稍稍从眉梢放下了。
他立刻站好,右手抬到眉梢,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手臂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指尖因为充血而微微泛白。
宫纵远捧着那方大印,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
老爷子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节点上。
他走到傅辰面前,停下来,平静地开口:“这方大印,是初代总督传下来的。见印如见人,持印如持权。它可以调动龙国境内的一切军事力量,可以越过一切程序、一切层级、一切条条框框,直接执行最高指令。”
宫纵远双手托着那方大印,往前送了半寸,动作正式:“如今,我将它暂借于你,等你完成老首长的任务,再把它完好无损地还给我。少一道划痕都不行,听到了没有?”
“是!”傅辰的身子挺得笔直。
“持印。”宫纵远说了两个字。
傅辰伸出双手,手指张开,悬在大印的两侧。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这方大印承载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的手承受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了大印上。
入手的触感冰凉而温润,表面光滑如镜,底下暗流涌动。
他把大印从宫纵远手中接过来,双手捧着,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敬礼!”宫纵远厉声喝道。
唐宁曾经是军人,知道总督大印代表了什么,所以从大印被拿出来的那一刻,他的手就举到了眉梢。
哪怕那方大印从宫纵远手中递到傅辰手中,交接的整个过程里,他的手都没有放下来过。
手臂酸了,指尖麻了,但他不敢放,也不能放。
在那方大印面前,他没有放手的资格。
唐擎业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很慢。
他撑着桌面站稳,右手抬到眉梢,手指微微发抖,手心朝着前方,指尖停在那个他已经够不到的位置。
他的军礼不标准了,但他的心比任何时候都标准。
两个老人,一个年轻人,三只举起的右手,向着那方被傅辰捧在手心里的大印,向着近百年的历史,向着无数条为此付出过的性命,敬礼。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那方大印上,青玉表面反射出幽深的光泽,那条五爪金龙的鳞片在光线下层层叠叠地亮起来。
“礼毕。”宫纵远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