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互相接触
南都界外·无名山谷
山谷里的风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商军百夫长王扈喘着粗气，手中长戈已被染成暗红。
他练莽牛劲三年，双臂能开三百石弓，可眼前这些“山匪”不对劲——他们眼神空洞，动作却快如鬼魅，刀砍在身上不知痛似的，只闷哼一声又扑上来。
“结阵！背靠背！”王扈吼道。
残存的二十余名商军迅速靠拢，三人一组，长戈对外。
这是军中传授的三才阵，攻守兼备，是他们这些未入先天的武者，对抗修道者的唯一依仗。
阵势刚成，便见一道黑风自谷口卷来，所过之处草木枯黄。
几个站在外围的年轻士卒，吸了口那风，顿时面色发青，手脚软得握不住兵器。
“闭气！”王扈目眦欲裂，却无可奈何，莽牛劲锤炼肉身，对这种邪法毫无办法。
就在此时，天光一破。
一道青色剑虹自云间斩落，如撕开一幅污浊的布帛，黑风被从中劈散，露出内里翻滚的墨绿色雾团。
剑光落地，化作一名挽双髻的碧衣女修，不过二八年华模样，手中三尺青锋嗡嗡作响，剑尖直指黑风深处。
她身后两名道童同时出手，黄符燃起，雷火交织成网，罩向黑风。
“截教的小丫头，也来管闲事？”黑风中传来沙哑怪笑，一个枯瘦黑袍人现出身形，袖口一抖，飞出数十点碧绿磷火。
“这队商军气血旺盛，正是老祖我祭炼‘毒尸傀’的好材料！”
女修不答话，剑诀一引，青锋化作七道虚影，分刺黑袍人周身大穴。
剑法轻灵如燕穿柳，却每一式都暗藏杀机——这是石矶娘娘亲传的“七星戮魂剑”，专破邪祟魂魄。
黑袍人怪叫一声，身形化作烟雾四散，又在三丈外重聚，正要再施毒术，忽听破空声尖锐响起。
一道金光快得只余残影，直射他后心。
黑袍人慌忙侧身，金光擦着肋下掠过，竟凌空折转，削去他半幅袖袍，布料裂处，露出里面惨绿如苔的手臂，皮肉间还能看见细密鳞片。
金光落地，是个手持金弓、腰悬银弹囊的少年。
他看起来比女修还小些，眉眼间却有一股逼人英气，落地时足尖轻点，尘土不惊。
少年看了眼女修的道袍纹样，微微颔首：“可是碧游宫道友？在下玉泉山金霞洞门下杨戬，奉师命下山历练，见此妖气冲天，特来相助。”
女修怔了怔。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道场，阐教十二金仙之一。
她下意识握紧剑柄，师父石矶娘娘的叮嘱，在耳边回响：“大劫已启，行走在外，务必谨慎，尤其小心……玉虚门下。”
可眼前黑袍人气息阴毒，显然修炼的是噬魂炼尸的邪法，绝不能放走。
她压下心头警惕，简短应道：“碧游宫弟子，云霄座下记名，林素素。多谢道友，先擒此獠再说。”
黑袍人见二人竟要联手，化作黑烟欲遁。
杨戬冷笑，三枚银弹连珠射出，封死上下左右去路。
林素同时剑诀变幻，青色剑气纵横交织，竟在空中凝成一张光网，二人虽初次配合竟有几分默契。
黑烟撞上银弹，“嗤嗤”声中冒出恶臭白烟。光网随即罩下，越收越紧，黑袍人在网中左冲右突，最终被剑气穿透肩胛，惨叫着跌落在地。
杨戬弹出一根缚妖索将其捆了个结实，这才转身看向林素。
四目相对，山谷忽然安静得只剩风声。
“道友剑法精妙，不知是哪位仙师门下？”杨戬问得客气，手却未离弓身。
“家师石矶娘娘。”
林素答得简短，反问，“道友真是玉鼎真人高足？”
“正是。”杨戬拱手，目光扫过她剑上的碧游宫云纹。
“今日之事，虽为除魔，但……两教立场道友想必清楚，此妖交由道友处置，在下告辞。”不等林素素回应，化作金光遁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峦之后。
林素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身后道童小声问：“师姐，这阐教弟子为何帮我们？”
“不是帮我们，是除魔...仅此而已。”林素收起长剑，低声道。
她走到被缚的黑袍人面前，剑尖挑起对方下巴：“说，谁派你来截杀商军？炼毒尸傀有何目的？”
黑袍人咧嘴，露出满口黑牙：“嘿嘿……大劫将至，各为其主，小丫头，你以为碧游宫能独善其身？今日你与玉虚门人联手，消息传回去，看你如何交代……”
林素眉头一皱，剑光闪过，黑袍人惨叫一声，眉心多了一道血痕，神魂已被剑气震晕。
她转身对道童道，“带走，回碧游宫复命。”
走出山谷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山巅似乎有金光一闪而逝，不知是落日余晖，还是有人驻足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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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俱芦洲·万妖谷深处
白骨祭坛浸在血泊里，血神子陈风缓缓睁开眼。瞳中赤红如熔岩流转，周身血煞之气凝成实质的波纹，一圈圈荡开，所过之处，那些妖兽干枯的尸体，尽数化作齑粉。
真仙境界。
他伸出舌头，舔去唇边尚未干涸的妖血，品味着喉咙里残留的灼热力量。
三个月，从一具勉强重生的血影到真仙妖王，这速度放在三界任何一处，都足以惊世骇俗。
可他不满足。
“不够，真仙在这北俱芦洲，不过是个稍大点的蝼蚁。”
白泽虚影在一旁浮现，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道友进展已堪称神速。按计划，下一步该接触‘飞廉’与‘计蒙’旧部。
这两支妖族虽已式微，却还保留着上古妖圣的部分传承，若能收服，可成臂助。”
“如何收服？”血神子起身，脚下白骨咔嚓碎裂。
白泽平静道：“飞廉部族崇拜力量与速度，你可展现吞噬万血、驾驭血影的神通，以力压之，再许以重现先祖荣光、共享血海进化之道。
他们盘踞在风雷泽，那里罡风如刀，雷霆如狱，正适合血影之术施展。”
“计蒙部族呢？”
“藏身云梦大渊，善操水雾，重智谋与统帅。”白泽眼中闪过异光。
“需以利诱之。主上背后连通人界，未来天地棋盘若有变数，他们或可重返舞台——这诱惑，足够让那些沉睡的老妖动心。
何况道友吞噬所得的上古妖文碎片，也可作为筹码。”
血神子笑了，笑容里满是血腥气：“那就先去风雷泽。我需要一支能撕开战线的爪子。”
他迈步走下祭坛，地面血泊自动分开，所过之处草木尽数枯萎，连石头都泛起死灰色。
白泽虚影跟随在后，忽然道：“另有一事。你近日吞噬引发的血煞波动，以及北洲亡魂流向异常，似乎引起了幽冥某位存在的注意，……虽未直接干涉，但恐已留下印记。”
“幽冥？”血神子脚步不停，毫不在乎。
“后土坐镇六道轮回，哪有闲心理会北俱芦洲的蝇营狗苟，只要不是圣人亲至——”
他扭头赤瞳盯着白泽，语气森然：“这潭水越浑，才越好摸鱼，不是吗？”
白泽沉默片刻，微微点头：“道友高见。”
走出山谷时，天色晦暗，北俱芦洲的天永远蒙着一层灰黄，像陈年的尸布。
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嚎叫，凄厉悠长。
血神子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朽和无数挣扎亡魂的气息。
——他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