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失控了吗
米酱想要复兴军的技术,但复兴军的拳头太硬,米酱不敢直接抢。
所以米酱要制造一个局面,让复兴军不得不出手,只要复兴军出手,米酱就有借口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复兴军,然后逼复兴军就范。
大马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棋盘,所有的火,都是为复兴军准备的。
大马的高层只是一群被利用的棋子。
“法兹尔,”
拉扎克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法兹尔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些升起的黑烟,沉默了很久。
“军队,”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不管用什么办法,尽快把军队推进去,先把火灭了,其他事,以后再说。”
整个上午,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地涌进办公室。
“首相,槟城那边的骚乱者开始抢枪了,一个警局被攻破了,十几支配枪被抢走。”
“首相,怡保的华人工人开始反击了,他们烧了几辆马人开的车,双方在街上打起来了,死了好几个人。”
“首相,新山那边有华人在挖路障,他们要逃到缅国去,骚乱者在后面追,双方在公路上发生了冲突。”
“首相,关丹的骚乱者把一家华人医院烧了,里面还有病人,出不来……”
法兹尔的办公桌上,电话、电报、文件堆成了小山。
他坐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眶底下发青,嘴唇发干,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木头。
拉扎克坐在沙发上,已经抽了半包烟,房间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发酸。
不知道什么时候,墙上的电视忽然亮了起来。
是值班的秘书进来打开的,说是米酱那边在开新闻发布会。
法兹尔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是一个深蓝色的背景板,上面印着米酱国防部的徽章。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主席台上,正在说话。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葬礼。
法兹尔没有认真听,但也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话——“对死难者表示哀悼”、“对伤者表示慰问”、“呼吁各方保持冷静”。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嘴角露出讥讽。
然后那人话锋一转,开始说复兴军。
说复兴军的军演“不恰当”、“不负责任”、“具有挑衅性质”。
法兹尔的呼吸一顿,然后转过身,看着拉扎克,声音带着一丝庆幸。
“看到了吗?米酱真的站在我们这边。”
拉扎克没有说话,看着电视,听着那个叫米勒的人继续说下去。
他觉得那些话听起来像是在帮大马说话,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米勒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复兴军的技术讨价还价。
他说“复兴军的技术是用于和平目的的”,他说“复兴军应该接受国际核查”,他说“复兴军的技术应该跟国际社会共享”。
这些话说得很漂亮,很冠冕堂皇,但拉扎克心里清楚得很。
米酱想要的不是什么和平,不是什么国际社会,是复兴军手里的那些技术。
法兹尔没有听出来那些话背后的意思。
他听到的只是“米酱在帮我们说话”,于是他的手不抖了,心也不慌了。
他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站在主席台后面的人,甚至觉得那人的面孔顺眼了很多。
“拉扎克,”
法兹尔的声音比之前镇定了不少。
“看来米酱不会让我们被孤立,只要我们稳住了,复兴军就不敢轻举妄动。”
拉扎克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像是一团灰色的、解不开的结。
“那军队呢?”
拉扎克问了一句。
“还继续进城吗?”
法兹尔点了点头。
“进啊,但不用太急了,米酱已经表态了,我们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彻底解决矛盾,以后的大马完全是我们说了算。”
拉扎克嗯了一声,看着窗外。
隆市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远处那些黑烟还在升。
法兹尔误会了,米酱不是在帮大马说话,米酱是在利用大马说话。
这两个东西,天差地别。
而法兹尔,到现在都没明白这一点。
拉扎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看着窗外那些还在升起的黑烟,灰蒙蒙的天空下,隆市像一座正在燃烧的孤岛。
军队的装甲车在街道上缓慢前行,坦克的履带碾过破碎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在给这座城市敲丧钟。
骚乱者看到军队来了,没有散开,反而更疯了。
他们冲着装甲车扔石头,高声喊着“马人万岁”,然后转身跑进巷子里消失了。
拉扎克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心里想的是——复兴军,你们什么时候来?
——
茨厂街的废墟边上,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年轻马人聚集在一起,嗯,确切的说是被米酱收买的植子。
领头的那个二十多岁,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扫了一圈四周,然后对着旁边的几人说道。
“开始吧。”
几个人散开了,他们走进不同的方向,汇入街上的马人聚集的人群中。
那些马人本来是自发出来的,有的在街上闲逛,有的在路边抽烟聊天,有的正在看远处那些烧焦的店铺。
那几个戴棒球帽的人分别混进不同的群体里,然后开始——拱火。
“你们听说了吗?缅国那边收留了那些华人!”
“缅国凭什么收留他们?他们是我们大马的人!”
“华人嘎了我们的人,还要跑了!”
“他们走了也好!但走之前要让他们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烧!烧!把华人的东西全烧了!一个都不要留!”
这些话像是火星溅进了干柴堆里。
人群中有人开始点头,有人开始附和,有人开始攥紧拳头,有人转身朝那些还没有被烧过的华人店铺走去。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在砸门,然后变成了几十个人,然后变成了几百个人。
情绪像是野火一样蔓延开来,在夜色中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华人的店!砸了它!”
“这家还有人在里面,出来!出来!”
“不出来就烧!”
隆市的夜空被火光照亮了。
暴栾从茨厂街的废墟蔓延到了隆市的各个角落。
华人商铺、住宅、仓库、会馆、学校,只要挂着华文招牌的地方,都成了目标。
有人在砸门,有人在放火,有人在抢东西。
混乱再次迅速扩散,像是病毒一样传遍了大马的每一个有华人的城市。
槟城乔治市的槟榔路,刚刚经过一场洗劫的华人店铺,又迎来了第二场。
那些在第一次暴栾中没有被彻底烧毁的房子,这一次被彻底烧成了白地。
有人从废墟里往外跑,跑了几步就摔倒在地上,手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纸。
怡保的锡矿场,华人工人的宿舍被人烧了。
工人们从屋里冲出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喊“华人滚出大马”,然后一颗石头砸了过来,砸在一个年轻工人的额头上,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他抬手摸了一下,满手的血,他的妻子抱着孩子跟在他后面,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新山的橡胶园里,华人工人连夜逃走。
他们沿小路穿过橡胶林,朝缅国边界的方向走。
有人背着行李,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
在那些逃难的队伍里,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
有人走不动了,被人搀着走。
有人在哭,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背着行李,无声地向前走去。
——
法兹尔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远处的火光,面容被映得明灭不定。
“外面怎么样了?”
法兹尔的声音有些哑。
拉扎克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电话,刚刚挂了。
“比昨晚更乱,骚乱者在街上砸店、烧房子,有人放火,已经有人开枪了。”
法兹尔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谁让他们这么干的?我没有下令......”
拉扎克打断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法兹尔你清醒点,你还没看明白吗?局势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掌控。”
法兹尔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火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嘴里呢喃着。
“失控了吗……”
——
后半夜,坦克的履带碾过茨厂街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打雷。
装甲车上的探照灯扫过那些烧焦的建筑,白色的光柱在夜色中划过,照亮了废墟里的碎玻璃和烧黑的木头。
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只有风吹过废墟时卷起的灰烬在空中飘舞,像是在跳舞。
几个华人老人坐在路边,看着坦克从面前开过去。
一个穿着灰布衫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铁盒子,盒子里是她的积蓄
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几枚硬币,还有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一对年轻男女,穿着旧式的衣裳,对着镜头笑。
那是她和她已故的丈夫,很多年前在槟城拍的。
她的家在昨天被烧了,她的儿子在两天前被打死了。
她坐在路边,怀里抱着那个铁盒子,看着坦克从面前开过去。
一个士兵从坦克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把头缩了回去。
远处,隆市的夜空被火光映成了橘红色,那种颜色不像落日,不像晚霞,像血干透之后的疤。
军队入城了,但局势并没有稳定下来。
骚乱从城市蔓延到了乡村,从隆市蔓延到了整个大马,像是某种在黑暗中无法遏制的势头。
不知道源头在哪里,也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而法兹尔和他那帮大马高层,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
米酱的“支持”从来就不是免费的。
他们只是一颗被放在棋盘上的棋子,米酱想把他们挪到哪,就把他们挪到哪。
火已经烧起来了,想要灭火?米酱不会给他们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