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心魔的容器(下)”
“你想喊。”心魔蹲在手术台边上,跟幻影平视。
“你想说停下来。但你喊不出来。你从来都喊不出来。”
陈浩伟转身,背对手术台,背对心魔,背对那个被绑在台上的自己。
他不想看。
“转过去也没用。”心魔的声音——不,嘴型,他看不见了。
但精神力能感知到心魔的位置在移动。
心魔绕到了他面前。
挡住了他的视线,也挡住了他的退路。
“第十九次注射的时候,你体内的暗影龙第一次苏醒。”
陈浩伟的瞳孔里有东西在翻涌,黑暗的能量。暗影龙的力量在他体内冲撞。
“实验室炸了半边。三个研究员当场死亡。”
心魔伸出三根手指。
“你不记得了?”
陈浩伟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记得那天的感觉。不是痛。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完全失控的力量。身体不听使唤。
意识被压到最底层。有一个巨大的、古老的、带着腐烂气息的意志占据了他的躯壳。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手术室的墙被腐蚀出了三个大洞。
地上有血。有碎骨。有白大褂的布料残片。
他的双手是黑的,从指尖黑到手肘。
暗影龙的鳞甲还没褪干净。
“然后有人来了。”
心魔的嘴型变了。速度放得更慢。
“一个老人。坐轮椅的。”
陈浩伟的身体僵了。
真正的僵。不是精神上的抗拒,是物理层面的肌肉锁死。从颈椎到脚踝,所有关节都不动了。
“你认识他。”心魔盯着陈浩伟的眼睛。“他后来成了你的老师。你叫他——”
陈浩伟的手指终于动了。
不是手语。是暗影能量在指尖凝聚,形成一根漆黑的尖刺,对准心魔的面门。
“哦。”心魔歪了歪头,没有躲。“碰到不想听的了。”
那根暗影尖刺穿过心魔的额头,没入墙壁,在水泥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
心魔的脑袋上连个洞都没有。
“打不死我。上次说过了。”
陈浩伟收回手。胸口在起伏。呼吸很重,肩膀跟着一起动。
心魔退了两步,给他留出空间。
“那个老人带着一个年轻人来的。”心魔继续。“年轻人叫洛风。二十五出头。剑修。一身白衣服,干干净净。”
实验室的场景开始重组。
墙壁上的洞在扩大。天花板的灯管碎了一半,剩下的在闪。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地面上躺着三具——不,三个白大褂的幻影。
姿态扭曲,体表覆盖着黑色的腐蚀痕迹。
手术台上的固定扣已经断裂。
那个十二三岁的陈浩伟蹲在手术台旁边,双臂抱着自己的头,全身的暗影能量还在外泄。
黑色的烟从他身上升腾,接触到的一切都在腐烂。
金属氧化、地砖碎裂、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黑色微粒。
然后门开了。
幻影在虚空中剧烈震颤,像是一张被高温炙烤的旧照片,画面开始扭曲、重组。
这一次,没有轮椅。
走廊尽头,一老一少并肩走来。
老人白发白须,步履虽然缓慢,却极为沉稳。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长衫,双腿笔直,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跫音。
洛风跟在侧后方,背上的青铜长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洛风想冲过去把你制住。”心魔的声音在陈浩伟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但你的老师拦住了他。他用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走向你。”
幻影中,老人抬手示意洛风停下。
他独自走向那个蹲在地上、被暗影能量包裹的、颤抖的孩子。
“他本可以站在安全的地方。”心魔轻声道,
“但他选择走向你。因为他觉得,一个失控的孩子最害怕的时候,需要的是平视,而不是居高临下的俯瞰。”
老人走到孩子面前,缓缓蹲下身。
那双原本能正常行走的腿弯曲着,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然后掌心摊开朝向孩子。
“不怕。”
陈浩伟的眼眶瞬间充血,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你当时彻底失控了,浩伟。那不是你的本意,对吗?”心魔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字字如刀。
“你只是害怕。体内的暗影能量像决堤的洪水,你根本控制不住它。你的本能反应是——防卫。”
幻影暴动。
无数道漆黑的暗影尖刺从失控的孩子体内轰然爆发,呈扇形攒射而出。
洛风拔剑,剑光如匹练般斩碎了大部分尖刺。
但依然有三根,避无可避地穿透了老人支撑身体的膝盖。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老人没有大声叫喊,但他的身体猛地晃动了一下,整个人因为剧痛而脱力,重重地跌跪在地上。
那双原本健康的腿,瞬间被浓郁的黑色瘟疫能量缠绕、腐蚀,迅速枯萎下去。
幻影定格在这一幕。
老人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淌下,但他那只手依然固执地伸着,在颤抖中保持着“不怕”的手势。
“他本来可以走一辈子。”心魔走到陈浩伟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冰冷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
“他的经脉原本是通畅的,他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但因为你的‘失误’,你的‘无法控制’……”
心魔凑近他的耳边,一字一顿:
“那成了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站立。”
“从那天起,他坐上了轮椅。那双带他走向你的腿,再也没有知觉,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陈浩伟的膝盖剧烈颤抖着,终于支撑不住,‘砰’的一声跪倒在虚无的白色空间里。
他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几乎崩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他恨心魔揭开伤疤。
但他更恨当年那个无能、失控、毁掉了一切的自己。
“还要继续看吗?”心魔俯视着他,眼中满是悲悯与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