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十年磨一军,启用

    北庭都护府,北庭城。

    曾经横跨欧亚的帝国王都,如今城门上飘扬的已是大唐的旗帜。

    城墙由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高七丈有余,厚重得像是从大地上生长出来的。

    城垛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楼,楼中安放着最新式的床弩,射程可达千步开外。

    城门口。

    往来商队络绎不绝。波斯的香料商人、大食的珠宝贩子、拂菻的葡萄酒商,操着各种口音在小丞的注视下排队缴税。

    “天啦,不愧是大唐极西之地,城墙还真是粗犷大气呐!”

    一来自关内的游侠,眼神狂热的盯着北庭城。

    城中最显眼的建筑不是都护府衙门,而是城东的奴隶市场。

    十年前魏叔玉一道政令,准许北庭军在境外捕俘为奴。自此以后,奴隶市场便再未冷清过。

    每年春秋两季,北庭铁骑便会深入更西之地,带回来金发琥珀眼的波斯女奴。

    早知道长安勋贵们,尤好波斯美女。之所以如此想,与她们好生养不无关系。

    都护府,正堂内。

    薛仁贵正襟危坐,手中捏着一封火漆密信。

    信是魏叔玉亲笔所书,火漆上盖着驸马府的私印。

    看完密信里的内容,薛仁贵的手指颤个不停!

    他等这一天,足足等了十年!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薛仁贵却读了整整三遍。

    然后他笑了。

    笑容是如此的畅快!!

    “来人!”

    副将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点狼烟,召各军主将入府议事。另派快马去碎叶城,召王玄策将军即刻来见。”

    副将愣住:“大都护,点几柱狼烟?”

    “九柱。”

    薛仁贵将密信收入怀中,站起身时,披风猎猎作响,“九柱齐燃。”

    副将瞳孔骤缩。九柱狼烟,是北庭都护府最高等级的军令,意味着全军集结、战备待命。

    自北庭设府以来,九柱狼烟只燃过两次,两次都是灭波斯残部。

    这是第三次。

    不过半日功夫,驻扎在各处的校尉、将军便陆续赶到。议事厅中,沙盘推演用的西域地形图被撤下,换上中原山河图。

    二十余名将领分列两侧,甲胄未卸、风尘仆仆,眼中却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诸位。”薛仁贵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东宫有令——调五万精骑,随本帅入关。”

    话音落下,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帐外风声。

    随即,哄然沸腾。

    “五万精骑入关?太子殿下是要……”

    “入关!老子在北庭待了十年,终于能回关内看看。”

    “哈哈哈,我就说长安,不会忘了咱们!”

    …

    薛仁贵抬手虚按,声浪渐歇。

    他走到山河图前,手指点在长安的位置上:

    “北庭现有精锐骑兵十万,步卒四万。东宫只要五万精骑,挑最精锐的五万回长安。”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程务挺。”

    “末将在!”一满脸络腮胡子的将领霍然起身。

    “你麾下一万玄甲重骑,全部都带上。北庭到长安万里之遥,重骑的养护补给由你全权负责。出了差池,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程务挺咧嘴一笑。

    玄甲重骑是北庭军的王牌,人着重甲、马披具装,冲阵时如同万尊铁浮屠碾压而过。

    当年灭波斯残部时,三千玄甲重骑正面冲垮五万波斯步兵。杀得战场上尸横遍野,从此西域方诸国闻玄甲之名而丧胆。

    “李多祚。”

    “末将在!”一皮肤黝黑的瘦高汉子站起来。他是靺鞨人,在北庭军中以骑射闻名。

    “你的八千轻骑斥候,全部带上。入关之后,你就是全军的眼睛。”

    “阿史那献。”

    一鹰钩鼻、深眼窝的突厥将领起身,右手按胸行礼。

    “你的铁勒骑兵擅长长途奔袭。一路上粮草补给、沿途关卡接应,由你全权调度。”

    薛仁贵一道道将令颁下去,每道命令都精准到人、精确到骑。

    五万精骑从十万骑兵中优中选优,每一骑都是百战老兵,每一匹马都是从西域良驹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帐中诸将越听越是心惊。

    他们都是打老了仗的人,光听调兵的配置就知道,这哪里是回京述职?

    “大都护。”阿史那献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五万精骑入关,沿途州县的粮草恐怕供不起。从北庭到长安,光是马匹的草料就是天文数字。”

    薛仁贵淡淡扫他一眼:“不必担心。沿途军需驿站,魏驸马早已经打点好。

    从北庭到玉门关,从玉门关到凉州,从凉州到长安——每一站都备好百万大军的粮草。”

    阿史那献,倒吸一口凉气。

    百万大军的粮草,帝国啥时候如此强盛?

    不过想想近十年输送关内的牲畜,一切似乎有迹可循。

    “还有疑问吗?”

    无人应声。

    “好。”

    薛仁贵一拍桌案,“三日后,五万精骑在校场点兵。诸位,驸马在长安等着我们。

    十年啦,北庭军的刀,终于要亮给御林军看看。”

    帐中诸将轰然起身,甲胄碰撞声如惊雷滚过。

    “愿为东宫效死!”

    声浪冲出大厅,在北庭城的上空回荡。

    薛仁贵走出都护府时,暮色已浓。看着这座自己一手建起的雄城,他胸中豪气激荡。

    城墙上,火把次第亮起,将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昼。远处的奴隶市场已经收市,但酒肆和妓馆正是热闹的时候。

    从西方各地涌来的商人、佣兵、冒险者,在这座城里挥金如土。

    北庭城每年征收的商税,足以养活十万大军。而这一切的根基,是魏叔玉当年在北庭推行的一套制度:

    以商养军、以军护商,捕奴贸易补贴军费,西方诸国称臣纳贡。

    十年时间,北庭军打得波斯闻风丧胆。而一切的缔造者,远在长安的魏驸马,现在终于要动用这把刀。

    薛仁贵攥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当年在长安,他对魏叔玉说过一句话: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现在,是兑现这句话的时候了。

    三日后,校场。

    五万精骑列阵,黑压压的军阵一眼望不到头。

    玄甲重骑居中,人马皆披黑甲,宛如一片移动的铁色城墙。

    轻骑斥候分列两翼,马上骑士身形剽悍,腰间弯刀与马侧角弓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铁勒骑兵殿后,他们的马匹身形矮小却耐力惊人,适合长途奔袭和后勤保障。

    五万人的军阵,除了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再无一丝杂音。

    这便是百战之师的军纪。

    薛仁贵策马立于阵前,手中长槊指向东方。

    “北庭的儿郎们!你们的唐横刀,磨利了吗?”

    五万人齐声高吼,声震云霄。

    “磨利了!”

    “好!”薛仁贵长槊一挥,“拔营!目标——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