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8章 古林晶山
秦宇望着那条不断向古林深处延伸的问心路，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刚刚那亿万目光与古老询问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他缓缓迈出脚步，声音平静地说道：“走吧，我们进去吧。”小月坐在他的肩头，轻轻点了点小脑袋，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却始终保持着警惕：“嗯，不过这里总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秦宇没有说话，直接踏入了问心古林。
就在脚掌彻底落地的刹那，诡异异变骤然爆发，方才尚且清晰萦绕周身的天地灵韵，毫无征兆地彻底消散。并非天地能量褪去，而是秦宇猛然察觉，他彻底失去了对自身躯体、乃至自身存在的所有感知。
这一刻，他的命魂波动还在，修为还在识海还在，一切都还在，可他却无法像平时那样清晰感知自己的存在。就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将“我是谁”这个最基础的概念缓缓抽离，小月也在同一时间猛地睁大双眼。“小秦子！”“你有没有发现？”秦宇缓缓停下脚步。“发现了。”
前方古林依旧安静，但这种安静却让人头皮发麻，因为四周所有古树、山石、泥土、空气之中都弥漫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息，那是一种“认知剥离”，仿佛整座问心古林根本不攻击肉身，也不攻击命魂，它攻击的是“自我认知”。
他并未忘却过往，可脑海里那些画面，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慢慢沦为虚无，记忆依旧留存，只是过往的一切，渐渐失去了本该有的分量与价值。
就像一本曾经非常珍贵的书忽然变成了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你还能记得它存在，却不再认为它重要。秦宇眼神微微一凝。“小月。”“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吗？”小月愣了一下。随后立即回答：“寻找数万亿太化源晶啊。”
可说完之后，她自己却忽然沉默了，因为就在刚刚那一瞬，她发现自己竟然需要思考一下才能回答出来。而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本就不应该发生，秦宇缓缓抬头，望向问心古林深处，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何无数修者会死在这里。
因为问心古林最可怕的根本不是那些所谓的“自己”。而是从踏入这里的第一步开始。它便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削弱进入者的“自我锚点”，当一个人连自己的目标为何都开始遗忘的时候。
那么接下来，他距离迷失便只剩一步之遥。，就在此时。，前方问心路忽然开始扭曲。一道身影缓缓自道路尽头走了出来。，那人身穿黑衣，长发披散，面容与秦宇完全一模一样，甚至连命魂波动都没有丝毫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之中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缓缓抬起头看向秦宇。声音缓缓响起。“你为何而来？”“若连答案都无法坚定。”“你便没有资格继续前行。”整片问心古林开始轻轻震动，亿万古树同时发出低沉嗡鸣。
那道与秦宇一模一样的身影静静站在问心路中央，四周古林的雾气不断汇聚而来，最终化作无数灰白色丝线缠绕在他的身体表面。
他没有释放任何神通，也没有爆发任何威压，只是平静地看着秦宇，那双眼睛之中没有情绪，没有善恶，没有喜怒，仿佛只是一面映照本心的镜子。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秦宇，你为何修炼？”声音落下的一瞬间，整条问心路开始轻轻震动，
四周古树上的无数面孔同时睁开双眼，无数目光全部汇聚而来。那身影继续说道：“为了力量？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还是为了超越一切？”随着每一个问题出现，四周空间便浮现出一幅幅画面，有弱小时候的挣扎，有无数次生死之间的搏杀，也有那些已经永远消失的人与事。
“你以为自己一直在前进，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有一天你获得了所有力量，你又为何继续向前？若所有仇敌都已消失，所有因果都已斩断，所有目标都已完成，你还剩下什么？”
那身影缓缓向前走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浮现出一个不同的秦宇，有的愤怒咆哮，有的孤独前行，有的满身鲜血，有的满眼迷茫。“修炼到最后，究竟是你驾驭力量，
还是力量驾驭了你？你不断斩灭敌人，不断前往更高的地方，可你是否记得最初为何踏上这条路？”那声音越来越近，整片问心古林都仿佛开始共鸣，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然而就在这一刻，小月忽然冷哼一声，小小的身影一步踏出，额头弯月银饰骤然亮起璀璨星辉，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瞬间化作深邃星海，她抬起白皙小手直接对准那道问心投影：“装神弄鬼。”
下一瞬，蓝色星辉骤然扩散开来，无数星月纹路铺满天地，蓝环神通蓝环·一式：绝念灭识轰然发动，一道极致纯净的星月光束横贯古林，那道问心投影甚至来不及继续开口，身体便开始崩裂，无数灰白色问心雾气被星辉直接蒸发，最终化作漫天碎片消散。
小月这才重新落回秦宇肩头，小脸难得严肃起来：“这里和以前那些秘境不一样，它不是攻击命魂，也不是攻击肉身，而是在一点点拆解进入者对自己的认知。
秦宇，你千万不要被它牵着走，不管它问什么，不管它出现什么，都不要沉浸进去。”说完之后，小月双手结印，周身无数蓝色星纹缓缓扩散，形成一道淡蓝色光幕将她和秦宇同时包裹起来
，光幕之中无数星月符号不断旋转，将外界那些若有若无的低语与精神侵蚀全部隔绝在外。“这样会好很多，但只能抵挡一部分，这地方很古怪，你自己也要小心。”
随后一人一环继续朝着问心古林深处走去，随着不断深入，四周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完整的问心路上逐渐出现了大量破碎痕迹。地面上散落着残缺兵器、崩裂法宝、断裂命魂晶核，还有一些早已风化的骸骨。
最诡异的是，那些骸骨脸上并没有任何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安详的神色，仿佛在生命最后时刻彻底遗忘了自己是谁。秦宇缓缓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他心中了然，此地骸骨并非上古遗存，尽数是新近折损的修者，周遭浮荡着缕缕半透明的命魂余韵，灵智早已泯灭，也无丝毫戾气，只在这片天地间不停絮语。
“我是谁……”“我要去哪里……”“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数百道残留命魂在古林间飘荡，那场面诡异到了极点，小月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些应该就是一个月前进入问心古林的那批修者。”
秦宇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枚已经破碎的命魂晶核。晶核之中残留的气息尚未彻底消散，明显属于真湮境修者。更远处，还有大量残缺脚印一路延伸向古林深处，仿佛有人曾经拼命逃离，却最终还是倒在了这里。
秦宇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问心古林更深处的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灰白色迷雾，而迷雾深处隐约能够看见一座若隐若现的古老石门，仿佛正等待着后来者靠近。
秦宇缓缓蹲下身，将那枚残缺的命魂晶核托于掌心，眉心识海微微震荡，一缕魂念顺着晶核残留的命魂轨迹缓缓渗透进去。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一个月前进入问心古林的那批修者究竟遭遇了什么，可就在魂念接触那残留命魂的一瞬间，异变骤然爆发，那道残魂内部竟没有任何完整记忆。
没有战斗，没有死亡，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生前最后一刻的画面，有的仅仅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
而就在秦宇试图继续深入的时候，那片空白竟突然活了过来，无数灰白色雾气从残魂深处暴涌而出，化作亿万张模糊人脸，同时发出凄厉低语。
“你是谁……”“为什么要记住……”“遗忘不好吗……”“忘掉自己……就不会痛苦……”刹那之间，无数低语直接顺着魂念反扑而来秦宇识海轰然震动，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关于名字、身份、记忆的认知出现了一丝模糊。
小月脸色骤变。“秦宇！”轰——蓝色星辉瞬间爆发，一道月轮自小月身后升起，将那股诡异力量硬生生斩断。秦宇眼神骤然恢复清明，他毫不犹豫切断魂念联系。，咔嚓！掌中的残魂晶核直接炸成漫天灰烬。
周围那些游荡的残留命魂同时发出一阵凄厉尖啸，随后重新恢复呆滞模样，秦宇缓缓站起身，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这些残魂不是被抹杀。”“是被彻底洗空了。”小月也收起笑容。“而且里面还有某种力量在守护秘密。”
“能够让死者连死亡经过都无法留下。”秦宇缓缓抬头望向远处那片浓郁白雾。“既然残魂里面找不到答案。”“那就直接进去看看。”话音落下秦宇一步踏出，体内无极衍真流轰然流转，下一刻寂源无垢剑骤然出现在掌中。漆黑剑身映照整片问心古林。
剑锋骤然扬起，一道凛冽剑光刹那间横贯天地。“无史空绝剑。”嗡 ——
整片空间剧烈震颤，剑光绕开周遭所有生灵，径直劈向前方遮蔽天地的灰白迷雾，转瞬之间，十里浓雾被一剑硬生生撕裂，一道万丈长的剑痕纵横交错，烙印在古林上空。
漫天雾霭如退潮般向两侧奔涌溃散，被迷雾吞噬的苍穹与大地，终于重新展露全貌。白雾散尽的刹那，秦宇与小月双双僵在原地，呼吸也下意识顿了一拍，入目之处，根本不是古林深处的景致，赫然是一座巍峨大山。
此山距二人约十里之遥，峰体高达万丈，傲然矗立在天地之间。整座山峦覆着一层如梦似幻的银白，无数太化源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嵌于山体每一处。每一块晶石都流转着至纯的太化本源，银色流光顺着岩壁缓缓游走，宛若亿万条银河垂落山间。
浓郁到化不开的太化本源凝作云海，萦绕在山巅之上，点点晶光坠落，化作连绵不绝的源晶光雨。地面之上，拳头大小的太化源晶随处散落，铺展至视野尽头，仿佛寻常砂石一般毫不起眼。
纵使秦宇阅遍世间奇珍异宝，目睹此景也难掩心中震撼。小月更是当即从他肩头站起身，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眸瞪得溜圆，小嘴微微张开，久久无法合拢。“我…… 我没看错吧？”“那、那些全都是太化源晶？！”
她慌忙抬手揉了揉双眼，再度望去，那座银晶神山依旧清晰矗立，虚实分毫未变。小月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秦宇，这体量早已无法用数万亿来衡量，整座山皆由太化源晶构筑，价值之巨，就连永无极域那些顶尖大族的宝库，都远远不及。”
就在这时，秦宇的眼眸缓缓眯起，神色多了几分警惕，他目光穿透十里距离，望向神山之巅，一道朦胧的人影静立其上，
那人背对苍生，伫立在山巅，似是在此静候了万古岁月，秦宇凝神想要看清对方形貌，那道身影竟缓缓转动头颅。隔着遥遥十里，对方朝着秦宇，勾起一抹令人浑身发麻的诡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