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能……能授将军不?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炭盆里的火弱了些,陈经天起身添了几块炭。火星溅起来,在昏暗的光里闪了闪,又灭了。
“爹,”他坐回去,声音有些干涩,“那您觉得……陛下对我们,到底有没有真心?”
陈近之看了他很久,才慢慢说:“有。但帝王的真心,和寻常人的真心,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寻常人的真心,是我对你好,你也对我好。”陈近之说,“帝王的真心,是我信你能办事,也信你不会反。但万一你反了,我有办法治你。”
他叹了口气:“经天,你要记住,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第一要务不是念旧情,是保江山。陛下今天能这样安排,既顾全了大局,又给了你们体面,已经是难得的仁厚了。换作前朝那些皇帝……哼,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事,还少吗?”
陈经天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这双手握过刀,拉过弓,也批过无数公文。
他曾以为自己懂打仗,也慢慢学着懂政事,可直到今天,听了父亲这番话,他才隐约触摸到一点“权力”真正的模样。
那不是战场上明刀明枪的搏杀,而是绵里藏针的算计;不是兄弟间肝胆相照的义气,而是君臣间心照不宣的平衡。
“我明白了。”他抬起头,眼神复杂,“陛下这是……给我们所有人都铺了台阶。我们顺着台阶下来,体面有了,功劳也有了。朝廷收了权,隐患也除了。”
陈近之点头:“你能想通这一层,就不枉今晚这顿饭。”
“可是爹,”陈经天还是忍不住问,“那我以后和陛下……该怎么相处?”
“该怎么处就怎么处。”陈近之说得干脆,“该打仗时用心打仗,该守边时用心守边。不该你管的,别伸手。不该你说的,别多嘴。陛下给你信任,你就对得起这份信任。至于那些平衡之术……心里知道就行,不必说出来,也不必多想。”
他顿了顿,补充道:“说到底,陛下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天下。你帮他守住东南,让百姓安居乐业,让海疆太平无事,这就是你最大的本分,也是你最大的保障。”
陈经天重重点头。
父子俩又说了会儿家常,陈经天见父亲面露疲色,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陈近之忽然叫住他。
“经天。”
“爹?”
“陛下不是前朝皇帝,”陈近之的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不会亏待真心办事的人。但你也要记住,君是君,臣是臣。这条线,永远不能越。”
陈经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低声应道:“儿子记住了。”
他轻轻带上门,走在回廊上。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却让他脑子清醒了许多。
同一时间,城东的袁府。
梁庄从马车上下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袁府门檐下挂着两盏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把“袁府”两个字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是下午接到世叔袁弼的口信,让他晚上有空过来坐坐。
散了朱氏酒楼的饭局后,他便径直来了。
门房认识他,见他来了,连忙迎出来:“梁将军来了!老太师在花厅等您呢。”
“世叔用过饭了吗?”梁庄一边解披风一边问。
“用过了,就喝了点粥,说等您来了陪您喝茶。”
梁庄点点头,跟着门房往里走。
花厅里点了两盏灯,袁弼坐在靠窗的榻上,腿上盖着毯子,正看着窗外发呆。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世叔。”梁庄躬身行礼。
袁弼摆摆手:“来了?坐。外面冷吧?”
“还好。”梁庄在对面坐下,看向袁弼。
袁弼直接道:“听说今晚陛下请你们几个吃饭了?”
“是。”梁庄把饭桌上的事又说了一遍。他和陈经天不同,说话更简练,只拣要紧的说,但意思都到了。
袁弼听完,没立刻说话,而是提起小炉上温着的茶壶,给梁庄倒了杯茶。茶汤琥珀色,冒着热气。
“尝尝,金方上次带来的草原砖茶,味道冲,但暖身子。”
梁庄接过,喝了一口。确实冲,还有点咸味,但喝下去后胃里暖烘烘的。
“陛下让你去西北总督,”袁弼自己也抿了一口,“你怎么想?”
梁庄放下茶杯,斟酌着说:“但既然陛下信我,我自当尽力。”
“就这些?”袁弼看着他。
梁庄顿了顿:“还有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陛下还肯给我们实权。”梁庄说得直接,“我以为我们交了经略使的印,陛下最多给个虚衔养起来。没想到还能继续带兵。”
袁弼笑了,笑容里有些感慨:“你能如此想就最好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榻沿上轻轻敲了敲:“梁庄,你记不记得,当年你父亲为何给你起名叫‘庄’?”
梁庄一愣:“父亲说……‘庄’者,重也。望我行事庄重,为人持重。”
“对,持重。”袁弼看着他,“那你觉得,陛下今晚这安排,庄不庄重?”
梁庄仔细想了想,缓缓点头:“庄重。既顾全了我们的体面,又完成了朝廷的改制,面子里子都顾到了。”
“这就是了。”袁弼说,“陛下做事,向来求一个‘稳’字。打天下时稳扎稳打,治天下时稳中求进。这次对你们的安排,也是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陛下直接下令撤你们的职,你们就算服从,心里也难免有疙瘩。朝野上下看着,也会觉得陛下刻薄寡恩。可现在呢?调整你们的职务,还委以总督重任。这在天下人眼里,是君臣相得的佳话。在史官笔下,是你们深明大义,陛下仁厚念旧。”
梁庄恍然大悟:“所以陛下是在……给我们铺台阶?”
“不止给你们铺台阶,”袁弼笑了,“也是给他自己铺台阶。他要的是一个‘顺理成章’的集权过程,而不是一场充满猜忌的权力斗争。”
花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更紧了,吹得窗纸哗哗响。
梁庄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陛下确实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福气。”
袁弼点点头:“你能想通这个,就不枉你父亲当年对你的教导。”
他拿起茶壶,又给梁庄续了一杯:“陛下不是那种事必躬亲的君主。他给你位置,给你权力,就是让你放手去干。但有一条底线——你不能破他的规矩,不能碰他的逆鳞。只要在这条线内,你尽管施展。”
梁庄认真记下:“我明白。”
“西北那地方,”袁弼想了想,又说,“你去了之后,除了边防重任外,要支持巡抚重建商路。”
“朝廷已经确定要重建西北商路了?”梁庄惊讶道,“陶玖年前是来了几次西北,但是因为西域内乱,当时走时,他和我聊还需要上报皇上定夺,这么快?”
“原本是准备等西域平稳之后再打通。”袁弼说,“但年前洛天术给皇上分析后,认为现在时机最好,正好可以借商路控制西域各国。”
梁庄沉思后,眼睛一亮:“好事,我还担心我这个西北总督接下来的日子可能寡淡,现在有事做了。”
袁弼微笑道:“你明白就好,提前做好准备。”
两人又聊了会儿西北的风土人情,袁弼把记得的一些旧事都说给梁庄听。说到后来,老人明显精力不济了,说话慢了下来。
梁庄见状,起身告辞:“世叔,您早点歇着,我改日再来看您。”
袁弼也没留他,只嘱咐道:“去了西北,常写信回来。你父亲不在了,我总得替他看着你点。”
这话说得平淡,梁庄却听得鼻子一酸。他躬身深深一礼:“侄儿记住了。”
从袁府出来,梁庄没立刻上车,而是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
袁府的门匾在灯笼光里朦朦胧胧。
这府邸不显赫,里头住的也是个半残的老人,可梁庄知道,就是这个老人,当年在草原上帮金方站稳脚跟,为鹰扬军稳住了北方后院。如今虽然退下来了,可他说的话,连陛下都要认真听。
这就是功勋的分量。
梁庄忽然想起父亲梁议朝。如果父亲还活着,现在也该是这样吧?功成名就,退居幕后,偶尔给后辈指点迷津。
可惜,父亲死在了西南内乱,没能看到天下统一这一天。
“将军,上车吧,风大。”亲兵在旁边轻声提醒。
梁庄点点头,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车厢里黑,只有帘子缝隙透进一点街灯的光。
梁庄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把今晚的事又过了一遍。
陛下的深意,世叔的点拨,还有自己肩上的担子……一桩桩一件件,沉甸甸的。
第二天一早,陈经天去了兵部衙门。
虽然正式的调令还没下来,但他知道,东南总督的担子迟早要落在他肩上。同时现在巡抚还未到任,还得自己挑起来,而还有些事得提前准备。
兵部衙门在皇城东侧,是前朝户部旧址改建的。
陈经天进去时,院子里已经有不少官员在走动了。见他来了,都纷纷行礼。
“陈大人。”
“陈将军。”
陈经天一一颔首回应,径直去了尚书值房。
邵经正在里头看文书,见他来了,放下笔笑道:“哟,陈总督来了?稀客稀客。”
陈经天苦笑:“老邵,你就别取笑我了。调令还没下呢。”
“早晚的事。”邵经起身给他倒茶,“昨晚陛下请你们吃饭,都说什么了?”
陈经天简单说了说。
然后喝了口茶,问:“老邵,你管兵部,以后咱们这些总督要兵要粮,可就都得找你了。”
“好说好说。”邵经大手一挥,“只要你们按规矩来,该给的我一文钱不会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不该给的,你搬出陛下来我也不给。”
陈经天笑了:“就该这样。”
两人又聊了会儿东南海防的事,陈经天才告辞出来。
走在兵部院子里,他忽然觉得,邵经这个兵部尚书,当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以前总觉得他是个炮仗,一点就着,现在看,管起事来倒是井井有条。
这就是陛下的用人之处吧?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从兵部出来,陈经天又去了工部。
王东元正在和几个官员商议开春后的水利工程,见他来了,暂停了议事。
“经天来了?有事?”
“有点事想请教王老。”陈经天说,“东南那边有些海堤年久失修,开春后想动工。工部这边能不能派几个懂行的人过去看看?”
王东元想了想:“行,我记下了。等过了正月十五,我安排人南下。”
“谢王老。”
“客气什么。”王东元拍拍他肩膀,“好好干。陛下把东南交给你,是信你。”
陈经天点点头。
离开工部时,已近午时。陈经天没回家,而是在街上随便找了家面馆吃了碗面。
面馆不大,四五张桌子,坐的多是寻常百姓。陈经天穿着常服,没人认出他来。他一边吃面,一边听旁边的人闲聊。
“听说了吗?陛下要设总督了。”
“总督?干什么的?”
“好像就是管边防的大官。”
“那好啊,有他们守着,咱们就安心了。”
“可不是。不过听说总督不管民政了,民政归巡抚管。”
“这样好,各管一摊,不乱了。”
陈经天听着,心里感慨。
百姓们不懂什么权力制衡、君臣博弈,他们只看结果——谁能让天下太平,谁就是好皇帝;谁能守住边疆,谁就是好将军。
而陛下做的这些安排,恰恰给了百姓最想要的:安稳。
吃完面,陈经天付了钱,走出面馆。
太阳出来了,照在积雪上,有些晃眼。
正月十七,诏书下达。
段渊任东北总督,驻云台。
秦昌任中北总督,驻平阳。
谢坦任中南总督,驻昭源。
陈经天任东南总督,驻龙山。
梁庄任西北总督,驻三河。
同时,各地巡抚的任命也陆续公布,一批熟悉地方、擅长理政的官员被提拔起来。
接过吏部盖印的文书信印后,开始奔赴各地。
升平元年正月末,归宁城的寒意未消,王府书房内的炭火却驱不散一丝微妙的紧绷。
严星楚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两个梗着脖子、谁也不肯先低头的部下,有些好笑,又有些头疼。
左边是盛勇,此刻却微微涨红,眼神里满是执拗。右边是吴婴嘴角习惯性抿着,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硬。
两人都是他父亲的老底子,过命的交情,也是他严星楚可以绝对信任的臂膀。
“所以,”严星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俩为了谁去西域,争了小半个月,从司里吵到枢密院,现在到了我这边?”
盛勇抢先一步,抱拳道:“陛下!西域之事,关乎国策,非同小可。臣正当盛年,精力充沛,愿亲赴西域,为陛下梳理西域脉络,监控商路,策应梁总督!吴二哥他……”
他飞快地瞥了吴婴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恳切,“吴二哥年纪也不小了,常年奔波在外,从天阳到南洋再到西夏,就没歇过脚。如今大局初定,也该……也该考虑一下个人之事了。总这么一个人,不是长久之计。留守司里,既能统揽全局,也……也方便相看一门亲事。”
“胡扯!”吴婴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对着严星楚抱拳,语气硬邦邦的,“陛下明鉴!盛老三这是胡扯!臣三十七,正当干事的年纪,说什么老?西域情况复杂,部落林立,语言风俗迥异,非臣多年外派之经验不能速速打开局面。盛勇他稳坐司里日久,还是留在皇上身边更妥当!至于成家……”
他嘴角扯了扯,像是说了个无关紧要的事,“臣这辈子就没打算娶亲,光棍一条,无牵无挂,正好为国效力!”
“二哥!”盛勇急了,“你这说的什么话!大哥、五弟走了,四姐也成了家,咱们兄弟几个……”他声音哽了一下,“你就不能听劝?哪怕是为了给家里留个后……”
“我用你管!”吴婴眉毛一竖,“管好你自己那一对儿女去!少来操我的心!”
眼看两人又要呛起来,严星楚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嗒”。
两人立刻噤声,垂手站好。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严星楚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盛勇顾念兄弟情义,也是镇宅守业的好手;吴婴经验丰富,手段果决,心无旁骛,确实是开拓西域的锋利尖刀。
但盛勇的话,戳中了他心里另一层考量。
秦冲、李江……父亲留下的老班底,损耗太大了。秦冲死于天阳,李江折得更早,吴婴再这么拼命下去……
“行了。”严星楚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西域的事,盛勇去。”
盛勇脸上瞬间迸发出光彩,而吴婴则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严星楚抬手止住他:“吴婴,留守谍报司大本营。西域的情报线,由你总控,盛勇在前方,你在后方支援策应,一样重要。至于你的婚事……”
他看着吴婴瞬间又绷紧的脸,放缓了语气,“朕不逼你。但盛勇说得对,你也该想想。这不是命令,是朕,也是兄弟们的心意。”
吴婴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把话咽了回去,抱拳沉声道:“臣……遵旨。”但那语气里,终究是带着一丝不服和落寞。
盛勇松了口气,也郑重行礼:“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去吧,尽快拿出详细的章程。和鸿胪寺、西北总督府那边,也要衔接好。”严星楚挥挥手。
两人退下后,书房恢复了宁静。严星楚却叹了口气,对侍立在一旁的史平道:“吴二哥这脾气……唉。”
史平低声道:“吴将军是性情中人,一心为公。陛下让他留守,也是体恤他。”
“但愿他能明白吧。”严星楚摇摇头,重新拿起一份奏折。
这事儿本该就此告一段落,可没过两天,风却不知怎么刮到了另一个人耳朵里。
曹大勇最近有点闲。
夏景行去了礼部当差,安稳得很,他这当年“救驾”的功臣兼隐形人,算是彻底走到了阳光下。
可谍报司的专业活儿他插不上手,新的差事又没下来,整天在归宁城里晃荡,骨头都快生锈了。
一听盛勇和吴婴为了争西域的差事闹到皇上那儿,曹大勇心思就活络了。
西域?听着就新鲜!比在归宁城里闲逛有意思多了!盛勇那小子都能去,我老曹为啥不行?
他压根没多想自己是不是那块料,只觉得这是个“好差事”,不能错过。于是,这位爷拍拍屁股,直接就奔着王府来了。
通传进去,严星楚正好批折子批得眼酸,听说曹大勇求见,还有点意外。
这位“福将”可是有些日子没单独来见了。
“让他进来。”
曹大勇迈着那双走惯了江湖、又混过官场的步子进来了,脸上堆着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臣曹大勇,参见皇上!”
“起来吧,大勇。”严星楚放下笔,笑着打量他,“气色不错啊,最近在忙什么?”
“托皇上的福,吃得好睡得香,就是……就是闲得慌。”曹大勇搓搓手,嘿嘿笑道,“这不,听说皇上要派人去西域干大事?臣这心里就痒痒,皇上,您看……能不能让臣也跟着去见识见识?给盛老二打个下手也行啊!”
严星楚一愣,随即失笑。
好嘛,盛勇和吴婴刚争完,这位又凑上来了。
他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真把曹大勇后续的安排给忽略了。这位老哥,隐藏得太久,露面后又一直没具体职位,确实容易让人一时想不起来。
“你想去西域?”严星楚靠在椅背上,玩味地看着他。
“想啊!”曹大勇眼睛发亮,“臣虽然不像吴将军、盛将军那么本事,但臣运气好啊!当年在天阳城,那么险,不也把景行殿下安安稳稳带出来了?说不定去了西域,也能给咱们大洛带来点好运气呢!”
严星楚笑着摇头:“不行。”
曹大勇脸上的笑容一僵:“啊?皇上,为什么不行啊?”
他问得直白,一点弯都不带拐的。
“为什么?”严星楚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第一,你不是专业谍报出身,西域那地方,光靠运气可不行。第二,”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曹大勇,“你和吴二哥一样,都还没成家吧?你比他还大两岁,眼看就四十了。这终身大事,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了?成了家,有了牵挂,再说为国效力不迟。”
曹大勇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皇上!您的意思是,我要是成了亲,就能去?”
严星楚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逗乐了:“成了亲你也不能去。刚说了,你不是专业的。”
曹大勇顿时蔫了半截,但嘴里还嘀咕:“专业不专业的……臣不是说了吗,臣运气好呀。这人啊,有时候运气比本事顶用……”
“人不可能一直靠运气。”严星楚打断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朕看啊,你不是运气一直好,是那天阳城的风水,特别合你的八字。”
曹大勇被说得一愣,仔细一想,挠了挠头:“哎?皇上您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我在天阳那会儿,不光混到了千户,走路上还真捡过几回碎银子!自打回了归宁……”
他两手一摊,颇为遗憾,“一个铜板儿都没捡着过!”
门口候着的史平,听到这话,肩膀微微耸动,赶紧低下头,拼命忍住才没笑出声。
严星楚也笑了:“你看,朕没说错吧?你那‘福将’的名头,怕是有大半是托了天阳城的福。”
曹大勇恍然,又有点不甘心:“那……那皇上,臣总不能一直这么闲着吧?”
严星楚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迁都在即,天阳城的皇宫需要可靠的人先去接手、清理、熟悉。
曹大勇对天阳城熟,又是福将,关键是对自己绝对忠诚,让他先去打个前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吧,”严星楚开口道,“你也别闲着。你带着当年跟你从天阳城回来的那些老兄弟,再去寻段源,从他那里调四千精锐给你。你去天阳城,任禁军御林卫统领,给朕先把皇城守起来,里里外外清理规整一番。顺便……”
他笑道,“也看看,换了身份再去,还能不能捡着前朝遗落的银子。”
曹大勇一听,有正事干了,还是统领皇城禁军!
顿时又来了精神。
可这精神头刚起来,他眼珠子一转,想起一桩心心念念的事,立马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和期待问:“皇上,那……这御林卫统领,能……能授将军不?”
他可清清楚楚记得,前年皇上在大行人司密室里,给吴婴、盛勇还有那个胡元授将军衔的场景。当时他也在,看着那代表将军身份的信物和袍服,眼热得不行。都是最早跟着皇上的人,凭啥他就没有?
严星楚被他这直白又执着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指着他笑道:“好你个曹大勇,刚有官位,就先惦记将军衔了?”
曹大勇挺了挺胸膛:“皇上,您刚刚不是让臣娶妻嘛,娶了妻就要生子,这不也是想光耀门楣,不负您当年的提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