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魔女篇——被打包带走

    “咳咳……”

    梁羽艰难地从墙上的浅坑里把自己“抠”了出来,后背和额头传来的痛楚让他龇牙咧嘴。

    他揉了揉迅速肿起一个大包的额头,看着眼前这位依旧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弹走一粒灰尘的天使,心里那点恶趣味和侥幸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脱了”的尴尬和更深层的警惕。

    对方显然拥有瞬间让他失去反抗能力的绝对力量,刚才那一下只是最微不足道的警告。

    “怎么可能,”

    梁羽干笑两声,试图维持最后一点面子,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这辩解苍白得可笑,

    “我是这样的人吗?我就是看那手铐挺别致,想请您鉴赏一下,对,鉴赏一下……”

    “您的玉手是那么美丽无暇,我觉得戴上它一定会非常好看。”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对方蒙着黑缎的脸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就是能感觉到一种“你看我信吗”的无声凝视。

    他自己都不信的鬼话,这位能精准找到他、还能用一根手指头把他弹进墙里的主儿,又怎么可能信?

    只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继续追究这点“小调皮”的意思。

    她只是轻轻掂了掂手中重新出现的银白手铐,那副手铐在她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消失不见。

    “是不是,不重要。”

    天使少女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空灵,仿佛刚才那个弹指只是梁羽的幻觉。

    “我听说,”

    她微微偏头,被黑缎覆盖的“视线”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达梁羽心底,

    “你打算弑神?”

    “!!!”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直接在梁羽脑海里炸开!

    他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后背刚刚散去的疼痛仿佛被这句话重新唤醒,连带着脊椎都窜起一股寒意。

    合着之前在提线魔女面前,自己那番半是发泄半是试探的狂言,全被这位听去了?

    这酒楼当时不是被魔女的力量笼罩了吗?

    这位天使到底在窗外听了多久?

    还是说,她有别的感知方式?

    梁羽感觉自己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口干舌燥。

    在疑似“神之代行者”面前,被戳破“弑神”的意图,这跟直接宣判死刑有什么区别?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冰冷的刀柄让他稍微找回一丝镇定。

    不能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飞快地扫过楼下大厅里那些栩栩如生的木偶,一个转移话题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抬起手指,指了指楼下,语气尽量显得随意,甚至带了点市侩:

    “那个……”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这酒楼里的……呃,‘玩具’,你还要吗?

    不要的话,我等下缺柴火,捡几个去壁炉那边烧了取暖,怪冷的。”

    他特意用了“玩具”这个词,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天使少女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明显的嘲弄。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动作优雅却透着一种不以为意。

    “拿走,拿走。”

    她的语气就像在打发掉什么碍眼的垃圾,

    “收起你无聊的试探。”

    她微微抬起被黑缎蒙住的脸,明明没有眼睛,梁羽却感觉一道无形的目光锐利地刺了过来,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小心思。

    “我可不是西洁丽雅。”

    她淡淡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西洁丽雅?

    梁羽心中一动,这大概是那位“提线魔女”的名字。

    这位天使特意点明这一点,是在划清界限?

    还是暗示她的行事风格与那位魔女不同?

    不等梁羽细想,天使少女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既然你同意了,那就跟我走吧。”

    同意?

    梁羽满头问号,差点脱口而出:

    我同意啥了?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同意被你抓走?

    同意去“弑神”?

    我连你要带我去哪儿、干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对方显然没有给他任何提问或拒绝的机会。

    “等……”

    梁羽的“等一下”还没说出口,就见天使少女那只纤白的手再次探出,这一次,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领。

    触感依旧冰凉。

    接着,梁羽只听到“哗啦”一声轻响,并非羽毛摩擦的声音,而更像是光翼舒展时带起的、某种纯净能量的流动声响。

    天使少女身后,那六对收拢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圣洁羽翼,在这一刻完全舒展开来!

    每一片羽毛都仿佛由最纯粹的光凝结而成,舒展的瞬间,夺目的光华充盈了整个二楼空间,将破败的酒楼映照得如同白昼下的圣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强大的气流以她为中心向外排开,吹得梁羽几乎睁不开眼,楼下那些木偶被气流卷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喂喂喂!

    走正门不行吗?

    楼梯就在那边!”

    梁羽被拎着衣领,脚不沾地,只能徒劳地挣扎抗议,同时惊恐地看着头顶的木质天花板,

    “非要搞这么一出?!

    这是二楼!

    有屋顶的!!”

    回答他的,是天使少女毫不在意的平静侧脸,以及——

    “轰!!!”

    根本没有任何转向或减速的动作,天使少女就这样拎着梁羽,十二只光翼微微一次鼓动,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笔直地向上冲去!

    厚重的木质屋顶连同其上的瓦片,在这道流光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裂、撞开一个大洞!

    木屑纷飞,碎瓦和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外面深沉无星的夜空。

    “我靠!

    我的酒楼赔偿……呸!

    我的腰!

    慢点!

    能不能申请个安全带!!”

    梁羽的哀嚎和吐槽被瞬间灌入口鼻的猛烈气流撕得粉碎。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无可抗拒的力量拖拽着,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破开屋顶后毫不停留地冲向更高的夜空。

    身下的破败酒楼、混乱的街区、乃至整个灯火朦胧的茵弗蕾拉城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远离。

    夜风如同冰冷的刀子刮在脸上,失重感让他胃部翻腾。

    天使少女无视了他所有的抗议,那十二只光翼在夜空中舒展开来,每一次扇动都洒下大片柔和却璀璨的光粒子,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流星般的光尾。

    她就这样拎着不断挣扎吐槽的梁羽,化为一道划破夜空的圣洁流星,转瞬间便消失在厚重的云层与无尽的黑暗天际之中。

    只留下小酒楼屋顶那个突兀的大洞,以及楼下满地寂静无声的木头玩偶。

    狂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与高速飞行的不适逐渐被一种麻木的适应取代。

    梁羽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也闭上了喋喋不休吐槽的嘴。

    他认命般闭上眼睛,任由那冰冷而坚定的手抓着自己的衣领,在凛冽的高空气流中穿梭。

    想开了,摆烂了。

    真要动手,这位看似偶尔脱线、实则深不可测的十二翼天使,早在他拔刀或者更早之前就能像摁死一只虫子一样解决他。

    那看似随意的一弹指,就是最好的警告和实力展示。

    而且,从对方提及“西洁丽雅”这个名字时的熟稔语气。

    以及之前那句“我可不是西洁丽雅”的撇清但非敌对的表态来看……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复杂,也更有趣。

    一个隶属于光明教会、位阶极高的天使,竟然与一位被教会通缉、玩弄灵魂、行事诡谲的“提线魔女”相识,听其语气甚至并非简单的敌人关系?

    这简直颠覆了梁羽对这个世界势力关系的朴素认知。

    光明教会与魔女,不是世代血仇、水火不容的吗?

    猎杀魔女不是写在教会教典扉页上的核心信条之一吗?

    强烈的好奇心,像猫爪一样挠着梁羽的心。

    反正小命暂时看起来无虞,那不如……满足一下求知欲?

    就算死,也得做个明白鬼不是?

    他勉强在狂风中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天使少女。

    她精致的侧脸在高速飞行带起的流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蒙眼的黑缎和随风狂舞的铂金色长发却异常清晰。

    她身后的十二只光翼规律而有力地扇动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磅礴却异常柔和纯净的能量,将狂暴的气流梳理得相对平稳,也让梁羽不至于被直接吹成面瘫。

    “喂!”

    梁羽提高音量,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压过风声,

    “有个问题我憋好久了!”

    天使少女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目视前方,仿佛没听见。

    梁羽也不管她听没听见,自顾自地大声问道:

    “我记得光明教会,不是一直都在不遗余力地狩猎魔女吗?

    口号喊得震天响,什么‘净化污秽’、‘铲除异端’……怎么到了你这儿,画风就变了?”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更尖锐的词句,

    “你不仅跟那位‘西洁丽雅’看起来很熟,还能知道我跟她说了什么……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认识了吧?

    简直到了能分享秘密、无话不谈的地步?

    你们天使的业务范围,现在包括跟狩猎目标交朋友了?”

    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抛出,带着明显的质疑和探究。

    他紧紧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被黑缎覆盖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风声依旧呼啸。

    就在梁羽以为对方又会无视他,或者干脆再给他额头来一下的时候,天使少女忽然有了动作。

    她那只一直稳稳抓着他衣领的、纤白如玉的手,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哎我——!”

    梁羽的惊呼只来得及吐出半截,失重感瞬间攫取了他!

    下方是迅速放大的、如同棋盘般微缩的城,冰冷的空气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自由落体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思绪!

    然而,预期的急速下坠和粉身碎骨并没有到来。

    就在他脱离天使手掌的刹那,一股奇异而温暖的力量突然从他后背肩胛骨的位置涌入、爆发!

    那感觉并不痛苦,反而像是有两团炽热而充满活力的能量在那里瞬间凝聚、塑形、舒展!

    “唰——!”

    仿佛布帛撕裂,又像是羽翼破茧。梁羽只觉得背后一沉,随即是某种巨大而轻盈的“肢体”猛然张开的充实感。

    他下意识地扭动身体,试图控制平衡,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的背后,竟然展开了一对由纯粹魔力构成的翅膀!

    这对翅膀并非实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流动的白色光泽,边缘荡漾着点点星辉,形态更接近传说中巨龙或某种古代魔物的膜翼,宽大而有力,与天使少女那圣洁的光翼截然不同。

    它们并非由梁羽控制,却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随着他的心意微微调整着角度,轻而易举地抵消了下坠的力道,让他从自由落体状态瞬间转为滑翔,然后稳定地悬浮在了空中。

    “这……?”

    梁羽惊魂未定,尝试着动了一下念头。

    背后的魔力之翼立刻响应,轻轻一扇,带着他灵活地向上攀升了一小段,飞到了与天使少女平行的高度。

    夜风拂过这对新生的翅膀,带来冰凉而真实的触感,魔力在其间如血液般流转。

    他稳住身形,看向旁边依旧匀速前行的天使。

    对方甚至没有回头,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开了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又随手给了他一个临时的飞行道具。

    “大惊小怪。”

    天使少女平淡的声音传来,在风声中却清晰可闻,

    “一点临时的魔力塑形而已,维持不了多久。

    省得你总是聒噪,摔下去我还得捞你。”

    梁羽:

    “……”

    他决定暂时忽略对方话语里的嫌弃,也按捺下对这对神奇翅膀的好奇。

    他更关心刚才问题的答案。

    他扇动着背后那对深蓝魔力之翼,努力与天使保持并肩飞行,追问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天使少女沉默了片刻,只有光翼挥动的柔和声响与风声相伴。

    就在梁羽以为她又打算无视时,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空灵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形容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陈述一个古老而残酷的事实:

    “光明教会,确实是一直在猎杀着魔女们。

    这一点,从未改变。”

    梁羽心中一凛,果然如此吗?

    那她和西洁丽雅……

    “只不过,”

    天使少女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抛出了一个重磅信息,

    “这是上一任光明主教,在三百二十七年前,亲自下达并写入《净焰圣典》补充教条的最高指令。

    是他,开启了教会对魔女系统性的、不死不休的追猎时代。”

    上一任光明主教?

    三百二十七年前?

    梁羽的脑子飞快转动。

    他对光明教会的历史了解不算深入,但也知道现任光明主教在位已逾百年,上一任主教……那几乎是追溯到教会中期历史的人物了。一道持续了三百多年的追杀令?

    “为什么?”

    梁羽忍不住追问,

    “那位主教为什么要这么做?

    魔女……到底触犯了什么禁忌?”

    他想起西洁丽雅那诡异莫测的傀儡戏法,想起那些被变成木偶的、或许曾经鲜活的人,似乎也能理解教会的敌意。

    但为何是“上一任主教”开启?

    之前呢?魔女与教会的关系又是如何?

    天使少女微微侧过头,被黑缎覆盖的“视线”似乎落在了梁羽身上,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了更久远的时间深处。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

    “他为何要这么做……”

    她重复了一遍梁羽的问题,然后,用一种近乎漠然的语气说道:

    “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很快……就会知道?

    梁羽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

    她要带自己去哪里?

    去见谁?还是……去看什么?

    “你……”

    梁羽还想再问,但天使少女已经转回头,不再言语。

    他已经猜到了答案,只是想要对方的一个好回答。

    她只是稍微加快了速度,十二只光翼洒下的光辉在夜空中拖出更长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