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释俘安众
孙富有迅速用绳索将何彦辉捆缚结实,随即跳上旁边一块大石,用尽平生力气大吼:“何彦辉悖逆教义,已被拿下!大家放下兵器,不要再为这叛逆枉送性命了!”
本就濒临崩溃的坤土旗士兵,眼见主将竟被副手擒拿,最后那点抵抗意志彻底瓦解。兵刃坠地的叮当声接连响起,众人纷纷跪伏于地。一场预想中的血战,就这样在火器轰鸣与阵前倒戈下,迅速平息。
东门城楼之上,刘轩、缪勇、李连忠等人将城外情景尽收眼底。
刘轩语气平静,对身旁的缪勇道:“该缪坛主去收拾残局了。”
缪勇方才见识了北汉士兵火枪的威力,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闻言重重点头,朗声下令:“开城!”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洞开。缪勇亲率一队精锐出城,迅速控制住场面,收缴兵器,并将数百名垂头丧气的坤土旗降兵聚拢看押。
刘轩走到缪勇身边,看着眼前黑压压的降兵,问道:“缪坛主,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坤土旗的兄弟?”
缪勇面露难色,道:“属下也不知如何是好。这些人终究是同教兄弟,若尽数屠戮,于心何忍?可他们人数众多,留在城中,粮草消耗且不说,万一有人心怀叵测,骤然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刘轩微微颔首,似乎早有所料,缓声道:“既如此,不如将他们放了。”
“放了?”缪勇闻言,不由一怔,愕然看向刘轩。
刘轩解释道:“杀之无益,徒增仇恨,更坐实了吴铁头等人散布的污蔑之词。若将他们释放,使其返回台城,将今日所见所闻传扬开去,效果远胜我等自辩。人心向背,常在细微之处见分晓。”
缪勇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陛下高见!”
刘轩见缪勇领会,便转向李连忠道:“李旗主,此事由你出面,最为妥当。”
李连忠点了点头,走到垂头丧气的降兵们面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教中兄弟,请抬起头来。”
降兵们茫然地抬头,看向这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
“我乃神木旗旗主,李连忠!”李连忠表明身份。
此言一出,降兵中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不少人露出惊讶之色。摩尼教五大旗主之一,无影手李连忠的名号,他们自是听过。
“今日自家兄弟兵戎相见,实非我辈所愿,乃圣教之大不幸!”李连忠语气沉痛,随即转为凛然:“何彦辉受奸人蛊惑,倒行逆施,竟敢对同教兄弟刀兵相向,此乃背叛圣教、祸乱抗宋大业之重罪!其罪在何彦辉及其幕后主使,而不在尔等被蒙蔽、被胁迫的弟兄!”
他目光扫过众人,提高了声音:“教主明察,只究首恶,不咎胁从。你们放下兵刃,便仍是摩尼教兄弟,仍是抗宋的义军手足!我李连忠,以神木旗旗主之名担保,绝不为难大家!”
“教主?方教主遇难后,没听说总坛再立新教主啊?”听闻这话,不但坤土旗士兵莫名其妙,连那些灵水旗的士兵也不知所云。
只见李连忠大手一挥:“来啊,给兄弟们松绑!”
旁边灵水旗的士兵有些迟疑,看向缪勇。见坛主点头,这才上前割断降兵身上的绳索。
束缚既去,李连忠再次开口:“诸位兄弟,记住!我摩尼教徒手中之刀,当用于斩杀宋国贪官污吏,驱逐欺我华夏的西洋夷狄,而非沾染同教兄弟之血!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们中未受伤者,现在便可自行离去。受伤的兄弟,可随我等入城,由军医诊治,待伤势稳定,亦可回家与亲人团聚!”
此言一出,众降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本以为即便不死,也难逃囚徒之苦,万万没想到竟能就此被释。几个胆大的道谢之后,试探着向后退去。
周围的灵水旗士兵果然让开道路,对面的北汉军阵也悄然分开一个缺口。
见此情景,其余降兵再不犹豫,纷纷向着李连忠、缪勇等人所在的方向躬身行礼,然后三五成群,或搀扶受伤同伴,或独自踉跄,迅速离去。不过片刻功夫,数百降兵已走了十之八九,只剩下几十名伤势较重、行动不便的,留在了原地。
孙富有混在人群中,也想悄悄离开,却被一直留意着他的刘轩开口叫住:“这位将军,请留步。”
孙富有身体一僵,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抱拳道:“这位公子……有何吩咐?”
刘轩目光扫过他肥胖的身躯与光秃的头顶,微微一笑,问道:“将军高姓大名?方才阵前,可是将军深明大义,出手制住了何彦辉?”
孙富有连忙道:“在下孙富有。适才不忍见同教兄弟继续自相残杀,故而……故而冒犯上官,还请公子明鉴。”
“何来冒犯?孙将军此举乃是悬崖勒马,保全了众多兄弟性命,功莫大焉。”刘轩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既如此,就请将军暂留片刻,随我等入城。关于坤土旗内部之事,以及何彦辉此行详情,我等尚有诸多不明之处,还需向将军请教。”
孙富有心中一沉,知道此事无法推脱,只得躬身应道:“是……在下遵命,定当知无不言。” 他悄悄看了仍未醒转的何彦辉,又看了看刘轩、缪勇等人,心中满是忐忑。
不远处,万宝楼已收拢队列,正静立待命。
刘轩走到万宝楼跟前,道:“万营长,你即刻回去向焦将军复命,着他继续在山林之中待命,等候通知。”
万宝楼行了军礼,朗声道:“末将领命!”随即指挥手下士兵,如来时一般迅速而有序地退入山林之中。
刘轩见城外之事已毕,正要与缪勇、李连忠等人一同入城,准备撬开何彦辉的口,挖出吴铁头与幕后“那位”的更多图谋。
突然,一声惊呼从看押何彦辉的方向传来:“何彦辉死了!”
刘轩眉头微蹙,与缪勇、李连忠对视一眼,三人眼中同时闪过意外与凝重,快步赶去。
只见几名灵水旗士兵正围在一处,当中地上,正是被捆得结实、依旧昏迷不醒的何彦辉。一名负责看押的士兵指着何彦辉道:“坛主,李旗主,方才他……他就这么抽搐了两下,然后就没气了。”
缪勇脸色一沉,蹲下身,亲自伸手探了探何彦辉的颈侧,又翻开其眼皮查看,随即缓缓起身,对刘轩和李连忠摇了摇头:“气息全无,瞳孔已散,确实是死了。”
李连忠眉头紧锁,蹲下仔细查看。尸首口鼻处并无血沫,不似内腑重伤。他伸手在何彦辉周身几处要害和关节摸了摸,也未发现明显暗伤。
“怪哉……”李连忠直起身,沉声道:“观其面色,隐隐发乌,不似寻常猝死。孙将军那一记刀背砸得虽重,但位置手法,按理说不至于致命。”他目光转向刘轩,带着询问。
刘轩瞥了一眼满面惊愕的孙富有,淡淡道:“人既已死,倒也干净。先将尸身运入城中,再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