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春醒攻势(下)

    西皮乐开心得很,虽然越看这幅图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说不出来,毕竟胜仗都是打上来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面前的作战图还是ui个月前更新的版本,苏军在奥得河西岸的几个桥头堡已经标注了红色,但这些红色的形状还是五月的样子。

    他不知道苏军从那时起已经把桥头堡扩大了好几倍,在每个桥头堡里塞进了远比以前更多的坦克和步兵。

    他也不知道莫德尔的装甲集群从来就没发动过真正的纵深突击,春醒的“攻势”从炮火准备到侧翼穿插,全都在德军已有防线内完成。

    那些突破和推进的运动轨迹,不过是莫德尔在固定阵地上来回转圈留下的幽灵脚印。

    但元守不需要知道这些,他只需要知道他的命令被执行了,德意志还在进攻,战报上的蓝色箭头还在往前走。

    至于那些箭头是走了一公里还是十公里,是穿过苏军防线还是在一座空无一人的小树林里绕了回来,没有人敢告诉他。

    约德尔和凯特尔对战场的情况很清楚,但他们选择不说,与其看着元守暴跳如雷地撤掉莫德尔,换上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傀儡,不如让莫德尔在前线继续当他的两面派,对柏林说进攻,对部队说防御,用幽灵战报为柏林续命,也给前线节省下每一个还有希望活到战后的士兵。

    于是,春醒攻势就在这种荒诞的默契中继续推进着,电台里电报往来,战壕边炮声阵阵,高地上假坦克的木板在晚风中轻轻摇晃,而真正的苏军渡河部队正沿着奥得河浮桥源源不断地涌入西岸桥头堡,对德军防线的下一次总攻,预计还要不了几天。

    ………………

    七月九日下午,奥得河西岸。

    米尔海姆的硝烟还未散尽,莫德尔就已经带着参谋长和一群作战参谋登上了镇外的一处高地。

    这座高地是方圆几十公里内唯一的制高点,山顶上有一座被废弃的古老风车,石砌的塔身被炮弹削掉了半边,但风车的底座平台仍然稳固,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片奥得河防线。

    莫德尔把地图铺在风车底座平台上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用几块碎砖压住四角,然后拿起指示棒,开始部署他构思了整整三天的纵深防御体系。

    “第一道防线沿奥得河西岸堤坝展开,这是接触线。”他用指示棒在河堤位置上画了一道横贯南北的长线,手指在线上点了几个关键节点:“在河堤后方五百到八百米处构筑主防御阵地,所有反坦克炮和机枪巢都放在这里。”

    “河堤本身只放少量观察哨和狙击手,主力不准暴露在苏军炮火下,苏军开始向内陆推进时,主防御阵地的反坦克火力再开火,这时候他们的坦克还在阵地上,步兵还没有展开,打起来最顺手,记住,不准死守防线,第一条防线是诱饵,不是主阵地。”

    参谋们飞快地在各自的作战日志上记下要点。

    参谋长用红铅笔在地图上标出了主防御阵地的位置,然后在旁边注明了各师的责任区划分。莫德尔等他标完,继续往下说。

    “第二道防线设在第一道防线后方三到五公里处,这是纵深防线。”他的指示棒往后移动了一段距离,在几个村庄和树林的位置上分别画了圈,“这道防线的作用是兜住苏军突破第一道防线后的冲击,构筑反坦克壕和雷场,把苏军坦克逼到预设的杀伤区里,然后集中反坦克火力消灭。”

    “每个杀伤区至少布置两到三个反坦克炮阵地,形成交叉火力,雷场要密集,不要省地雷,现在省地雷就是买棺材。”

    “这道防线的位置要充分利用地形,村庄的石砌建筑可以加固成支撑点,树林可以隐蔽反坦克预备队,公路两侧要挖防坦克壕,铁路路基可以改造成反坦克障碍。”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参谋:“各单位要把手头能用上的建材全用上,铁路道钉,仓库里的钢梁,被炸毁的卡车底盘,从废弃工厂拆下来的铁栅栏,只要能挡住苏军坦克哪怕几分钟的东西,全部拖到防线上去,别跟我要更多材料,我们没有后方了,能用的就是地上的废墟。”

    参谋长快速记录着,时不时点头示意身边的作战参谋去电告各师按此要求执行。

    莫德尔等他写完,继续说下去。

    “第三道防线是整个防御体系的后盾,设在第二道防线后方五到八公里处。”他的指示棒移到了地图上几个用蓝色虚线标出的高地和铁路枢纽:“我们要利用后方高地,铁路路基和森林边缘构筑坚固支撑点,每个支撑点都要有环形防御工事,能够独立作战,即使被包围也不准投降。”

    “这道防线不只是一道物理屏障,最重要的是它护住了我们后方仅剩的公路和铁路节点,这些节点是我们调动预备队和输送物资的唯一通道,一旦被苏军切断,整个集团军群就会被切成几块各自为战的孤立口袋。”

    “所以这条防线必须守住每一个交通枢纽,尤其是一号公路和柏林方向的铁路交叉口,预备队的主要集结地域就设在第三道防线后方。”他抬起头看着参谋长。

    “第三道防线的工事构筑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基本完成,你亲自盯着,人民冲锋队的工兵营全部拉上去,让他们挖反坦克壕,这也是他们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之一,正规军的工兵负责构筑坚固支撑点和埋设雷场。”

    参谋长合上笔记本,抬起头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预备队的兵力编成和集结位置?”

    莫德尔把指示棒放在地图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到他已经反复修改了好几天的预备队编成方案。

    “预备队集中部署在第三道防线后方,不分散到各师,由集团军群直接掌握,编成包括,近卫装甲师残部,这是我们手里战斗力最强的装甲预备队,所有能动弹的豹式坦克都集中在这个师,两个装甲掷弹兵团,从西线那两个装甲掷弹兵师里挑出状态最好的部队,去掉所有后勤尾巴,只留战斗部队,一个突击炮营,所有还能动的三号突击炮和四号突击炮全部编入这个营,以及从各师抽调的战斗工兵连。”

    “这些工兵既要负责在预备队出动时迅速修复被炸毁的桥梁和公路,也要在紧急时刻充当步兵投入战斗,各师自己的预备队全部抽调到集团军群集中管理,不得擅自留在师一级。”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师级单位不得动用预备队的一兵一卒。必须把有限的装甲兵和掷弹兵捏成一个拳头,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撒豆子似的撒在各个师手里。”

    参谋长把预备队编成方案逐条记在作战日志上,然后抬起头,等莫德尔说下去。他知道最关键的部分还没讲,兵力怎么用。

    “至于我们目前手里的兵力怎么用,就用勒热夫的牢办法。”莫德尔用手指在奥得河防线后方画了几条纵向的交通线:“勒热夫战役教会我一件事,防御不是把部队均匀地摊在一条线上,而是把有限的预备队集中在敌人最可能突破的位置,用最快的速度堵上去。”

    “哪里防线被苏军突破,预备队就立刻从集结地域沿交通线冲上去,在苏军巩固突破口之前把他们反推回去。反突击成功后就地转入防御,不追击。”

    “如果苏军在多个地段同时突破,优先堵住最危险的那个,判断标准就一个,看哪个突破口离我们的后方交通枢纽最近。”

    “离得越近,威胁越大,堵得越快,预备队的坦克在反突击时不准擅自脱离步兵,步兵不准擅自脱离炮兵掩护,打完反突击立刻撤回原集结地域重新编组,不准在突破口上恋战,不准追击溃退的苏军,追击意味着暴露在苏军下一道炮火覆盖下,我们现在消耗不起任何不必要的损失,这不是进攻。这是救火,预备队就是救火队,哪里烧得最旺就往哪里扑,但救火队不能烧光自己。”

    “如果预备队本身也打残了怎么办?”参谋长问。

    莫德尔闻言合上了手里的小笔记本。

    “那就拆东墙补西墙,预备队打残了,就从还没被突破的地段抽调兵力补上去,只要还能守住最关键的那几个交通节点,这条防线就还能撑,守不住,这条防线后面的柏林就彻底没有屏障了。”

    参谋长在作战日志上写下了最后几个字,然后合上日志。

    气氛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炮声。

    莫德尔站起来,走到风车平台的边缘,望着山下那片正在忙碌构筑工事的奥得河防线。

    夕阳从河面方向洒下来,把波光粼粼的奥得河染成了绸带,沿河的战壕里,士兵们正在用铁锹加固掩体,雷场上,工兵们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埋设反坦克地雷,交通线上,卡车和马车拉着弹药和建材来回穿梭,后方的村庄里,人民冲锋队的工兵营正在把石砌农舍的墙壁凿出射击孔,将废弃的铁路钢轨锯成反坦克障碍的桩子。

    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能做的事。

    他对着山下那片忙碌的景象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参谋长说:“从现在起,所有部队进入最高戒备状态,苏军的总攻随时可能开始,让前线观察哨加强夜间监视,苏军的工程兵最近几天一直在夜间活动,很可能在准备进攻出发阵地,一旦发现苏军有大动作的迹象,立刻向我报告,不管几点。不管用什么代价,我们必须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