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苏军占领区的好生活
八月下旬,奥得河以西。苏占区在战争的余烬中迎来了第一个收获季。
田野里的黑麦已经收割完毕,麦茬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干燥的金黄色。
那些被炮火翻耕过的农田边缘,野生的矢车菊和虞美人从弹坑边缘的松土里钻出来,在夏末的热风中摇曳。
公路上不时驶过苏军的运输卡车,车斗里装着成袋的面粉和成箱的罐头,车头飘扬着红旗,车厢侧面用白色油漆刷着俄文标语。
在苏军占领区腹地的一个叫瓦尔茨的镇子里,德国后勤集团军的秩序保障总队已经驻扎了两周。
这个镇子在七月的战斗中被炮火削掉了半个老城区,教堂的尖顶被弹片崩掉了一角,市政厅的屋顶全部烧毁只剩下四面焦黑的砖墙,镇口那座石砌拱桥的桥面塌了一半,残存的路面上还嵌着被坦克履带碾碎后又被高温熔化又重新凝固的沥青块。
但镇子并没有变成废墟。
苏军拿下这里之后,野战厨房在镇广场上支起了锅,秩序保障队的德国工兵用推土机推平了街道上的瓦砾,把还能用的砖块整齐地码放在路边。
到八月中旬,镇广场上的瓦砾已经全部清理干净,广场中央那口被弹片崩裂了半边的石砌水井被重新砌好,井台上架起了新的手摇辘轳,井边排着打水的居民。
这天清晨,又一支苏军运输车队驶进了镇子,运来了成吨的粮食、药品和建材。
车队停稳后,在镇政府门口支起了一张折叠桌。
这是秩序保障总队设立的一个临时服务点。
服务点前很快排起了长队,排队的都是本镇的德国居民,多半是老人、妇女和孩子,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手里攥着配给卡,安安静静地等着领粮食。
一个包着头巾的中年女人排在最前面,她手里牵着一个光脚的小男孩,男孩的裤子膝盖上磨破了两个洞,脚背上全是灰土,但精神头看着倒还不错。
坐在服务点后面负责登记的是一个年轻的德国后勤军士兵,穿着深灰色的秩序保障总队制服,左臂上别着黑红金三色的臂章。
他从桌上的登记册里翻到瓦尔茨镇的居民名册,用生疏的动作核对着配给卡上的姓名和家庭人口,然后在配给卡上盖了个章,转身从卡车车斗里搬下几听罐头,几袋面包和一桶食用油递给那个中年女人。
女人接过东西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和罐头,又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年轻的士兵,有些不敢相信。
当兵的对她点了点头:“不用惊讶,同志,按规定每家每户都有,下一个!”
“谢谢!谢谢同志!”
女人感激的把面包和罐头放进布袋里,牵着孩子走到一边,蹲下来拆开一袋面包掰了一块递给儿子。
小男孩接过面包大口大口地啃起来,面包屑从嘴角往下掉,他伸出手掌接住掉落的碎屑再倒进嘴里。
女人看着他笑了,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把剩下的面包仔细地用油纸重新包好放回布袋里。
旁边不远处的市正厅废墟前,一群德国后勤军的工兵正在修缮一栋被削掉半边屋顶的居民楼。
这栋楼在七月的炮击中被炸塌了山墙,残存的半边楼体用木桩临时撑住。
工兵们从堆积在路边的砖料堆里挑选还能用的砖块,用推车推过来递给站在脚手架上的泥瓦匠。
泥瓦匠是个五十出头的柏林人,战前在施潘道区盖了二十年房子,如今穿着后勤军的制服重新拿起瓦刀,抹灰浆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
他一边砌砖一边跟楼下递砖的年轻工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面墙今天下午就能砌到二楼,再花两天就能把屋顶的梁架搭好,到时候这栋楼就能住人了。”
楼下递砖的年轻工兵仰着头回了一句“快是快,但楼上那两扇窗户的窗框还没从木工组那边拉过来”。
泥瓦匠把手里的灰浆抹平。
“那是木工组的事,我只管砌墙。”
离居民楼不远的空地上,苏军工兵和德国后勤军一起用帐篷和木料搭建起了一座临时安置点。
安置点由几排军用帐篷和用废墟建材搭建的简易棚屋组成,帐篷之间拉起了晾衣绳,绳上挂着刚洗过的被单和衣物,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摆动。安置点的一角,几个德国妇女正在用苏军提供的面粉和酵母揉面团,她们把面团放在缴获消完毒的德军钢盔里发酵,然后在临时垒起来的石灶上烤成面包。
石灶是用废墟里的碎砖和黏土砌成的,灶口冒着红红的火光,烤面包的焦香飘满了整个安置点。
一个围着苏军提供的毯子的老头坐在帐篷口,手里捧着一碗刚从野战厨房打来的热汤,用小勺慢慢地喝着,喝一口就抬头看看周围忙碌的人群,再看看帐篷顶那片被风吹得轻轻鼓动的帆布。
镇外,一段铁路正在修复。
后勤军的工兵们沿着铁路线分段作业,把被炸弯的铁轨用撬棍撬起来堆在路边,换上从后方运来的新轧制钢轨。
碎石路基被重新平整,枕木挨个检查后该换的换该补的补,新铁轨在枕木上落位后工兵们用螺栓和扣件紧固接点。
铁路沿线有几个当地的德国农民自发拉着牛车过来帮忙运料,牛车上装着从附近废墟里扒出来的道钉和扣件,还有一些还能用的旧枕木。
一个老农把牛车停在铁路旁边,从车上跳下来跟后勤军的工兵打了个招呼,用粗糙的手指了指车上那些旧枕木。
“这些能不能用,同志?”
“我看看,老先生。”
工兵蹲下来检查了枕木的磨损情况,挑出几根还能用的,朝老农竖起大拇指。
“这些都可以用,谢谢了,老先生。”
老农咧开嘴笑了,把枕木一根根扛到铁路路基上。
这时一个背着行李的德国中年人从铁路另一侧走过来,站在修复好的铁轨旁边弯下腰摸了摸崭新的钢轨接头,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继续往镇子的方向走。
镇子里的一栋石砌谷仓被改造成了临时卫生站。
几个穿白大褂的苏军军医和德国红十字会护士在谷仓门口搭了张长条桌,给居民们分发药品和做简单的身体检查。
长条桌前排队的人多数是老人和孩子,战争末期营养不良的人比比皆是,许多老人的腿和脚踝浮肿,孩子们普遍偏瘦。
一个苏军护士蹲下来用听诊器检查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的心肺功能,听了一会儿后对旁边的德国护士说了几句,德国护士翻译给孩子母亲:“有点轻微肺炎,需要吃几天药,药是免费给的,不用付钱。”
母亲感恩双手合十连连点头,苏军护士连忙摆手意思不用。
母亲接过药时双手捧着那个小小的纸袋,又说了好几遍谢谢,然后拉着女儿走到谷仓墙根下,蹲下来让女儿靠在墙上,用水壶里的水送药。
女孩皱着眉把药吞下去,母亲抚了抚她的头发,又从口袋里掏出刚才领到的面包掰了一小块塞进女孩嘴里,女孩嚼着面包终于咧开嘴笑了。
这些场景在苏占区的每一个小镇和村庄里反复上演。
秩序保障总队的总司令弗雷德里克在给瓦列里的报告中提到,目前已在苏占区内设立了多个固定服务点,后勤集团军下属各工兵分队正与苏军工兵联合修复占领区内的主要公路干线和铁路支线,临时安置点已能容纳数万名因战火流离失所的平民,野战医院正在逐镇逐村地开展流行病筛查和预防接种工作。
瓦列里在莫斯科读到这份报告时,用铅笔在纸页边缘写了十二个字:“办的不错,辛苦了,保卢斯同志。”
然后他把报告转给斯大林,斯大林看完后用烟斗杆敲了敲桌面,说了一句话:“挺不错的,让德国人自己修自己的房子,比我们用刺刀逼着他们修更快,保卢斯这把刀,你磨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