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一出好戏

    钱凤萍陪着闺女待了三个月,反正府上,暂时也用不到她。

    她除了给闺女养胖外,也跟着先生们去转转,长长见识。

    还别说,日子也挺惬意的。

    这日,封一来求见方南枝。

    自从他将信送到京城,就快马加鞭回来了。

    “小姐,殿下传信,让您尽快送夫人、先生们回京。”封一直入主题。

    方南枝愣了愣:“是,宁波县的盐,要……”

    封一颔首。

    方南枝就明白了,晒盐法问世,清衍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晒盐法,她是有功劳的,一定会被牵扯进去。

    她长住在军中,身边明里暗里有护卫、暗卫,那些人不好下手。

    但三位先生和母亲,可能会成为那些人目标。

    她想想应下了。

    方南枝去找先生们和母亲,去谈这事,没直说盐的事,就请她们回京。

    先生们知道的比较多,看她神色郑重,就没多问,同意了。

    钱凤萍也不想给闺女添麻烦。

    她只摸着闺女脑袋:“枝枝,你和娘不一样,你是干大事的,但娘不管你做什么,都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方南枝认真应下。

    当天,她和郑婉茹就送长辈们离开。

    其实,方南枝想让郑婉茹也一起回去的,毕竟她这里有可能有危险。

    但郑婉茹不肯:“自古,哪有丢弃主公的幕僚?若有,也是遭人唾弃的。”

    方南枝犟不过她,加上,婉茹可以和她一起住军中,两人形影不离,安全上,应该问题不大,她就默认了。

    又半个月后,宁波县的便宜盐,正式运向缺盐的各府、各州!

    此官盐,重创了那些暗地里吃盐利的豪族。

    京城,太子借着这股东风,将私盐一事再次翻出来,以此为把柄,捏住了一部分人,逼着他们同意了废八议一事。

    加上,朝中本就有太子亲信,比如宋国公、吏部尚书等,是支持太子的。

    废八议一事,正式在朝堂上通过。

    不过,吃了亏的人家,并不是那么甘心的。

    愤怒无从宣泄,他们查到了负责晒田法的清闵、还有提出此项的方南枝。

    清闵一个月遭遇五次刺杀,在盐场查出来十几个钉子,他们想要搞破坏,或者偷学。

    相比他过的惊险刺激,方南枝要平平无奇一点。

    大多数刺客,混不进去军营,方南枝特别惜命,送走先生们后,寸步不出军营,一点机会不给。

    但混不进去,可以花钱收买人心啊。

    军中纪律严明,能被他们收买的,也就一两个。

    两次的动手,都被暗梅挡下了。

    而将军为此大怒,开始严查军中,军中戒严,那些人更束手无策了。

    当然啦,这些人此举,定然不是单纯泄愤,也可以理解为立威,或者说,想知道晒盐法究竟是什么。

    他们只是暂时屈服太子,并不是真的认命,这一点,从太子试图趁热打铁,废除免赋税特权,却进行很不顺利,就能看出来。

    有人在朝堂上死谏反对,要不是方银站的离柱子近,踹了那人一脚,那御史真要死在朝堂上。

    到时候,太子改律一事,可能真要不了了之。

    尽管人救下来,但事情还是陷入僵局。

    夜幕之下,雷电交加,官道上,一人骑着大马冒雨前行。

    “驾!”

    云丛生一挥马鞭,踢了踢马肚子,想要提速。

    但很可惜,马已经连着跑了一整天,实在是疲乏,只能嘶鸣一声,气喘吁吁的往前。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云丛生脸色一变,往后看了一眼。

    就见十几头高头大马,上面坐着十几个黑衣人,各个手持长刀,即将追上来。

    雨幕之下,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

    云丛生心知,这样下去不行,他目光凌厉,很快注意到前方的密林。

    他也不勒停马,一个翻身,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

    他拉紧了身上的包袱,爬起来,直接往林子里去。

    雨越来越大,黑暗中,人的视线受阻,云丛生希望借此机会,能逃出那些人的视线。

    但,那些黑衣人是经过训练的专业杀手,岂是那么好甩脱的?

    只见,他们从马背上飞身而起,借助着树枝,施展轻功,灵活的在密林中穿行。

    没一会儿,云丛生着急忙慌,没注意到身下的石头,被绊倒在地,不等他爬起来,黑衣人就赶到了。

    他瘫坐在地上,急促的喘息,知道已经避无可避,只能色厉内荏:“尔等是什么人?我乃朝廷命官,尔等知道杀了我是何后果吗?”

    “云大人,怪不得我们,是你自寻死路!”一道沙哑阴沉的声音响起。

    为首的黑衣人,猛然冲了出去。

    显然,他们不打算多解释,要快刀斩乱麻。

    “砰!”在长刀抵在云丛生脖颈的瞬间,一道暗镖飞了出来,精准的打在刀身上。

    长刀偏离了方向。

    黑衣人脸色一变:“什么人?”

    就见密林中,猛然出现七个如同鬼魅的身影,其中一人身法极好,几个跃起,就到了云丛生身边,将他护在身后。

    云丛生面上的惶恐,早就没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包袱上的泥水,冷淡道:“你们只有一次机会,说说吧,你们的主子是谁?”

    黑衣人一双眸子如鹰,已经反应过来,他们中计了。

    “动手!”

    他一声令下,所有黑衣人动了。

    他们是死士,断没有出卖主子求活的道理。

    被人精心培养的死士,各个身手不凡,但是,比起龙隐卫来说,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片刻之后,密林倒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

    云丛生却是面不改色:“他们到哪了?”

    “按照脚程,还有两日到京城,太子殿下说会安排人接应。”一人恭敬道。

    云丛生叹息一声:“两日啊,看来,我这个诱饵,还得演两日。”

    不多时,云丛生他们出了密林,骑上快马,继续冒雨在官道上前行。

    自从龙隐卫曝光后,云丛生被贬谪出京。

    他明面上低调,背地里,一直在查那些世家大族的脏事,比如兼并土地、比如隐户。

    还真让他查到了实证。

    拿到证据后,他第一时间和太子联系。

    太子大改律法,是用得着这些的。

    他们定下了计策,分出部分龙隐卫,秘密带着证据回京。

    而同时,云丛生也要假装“带证据”进京,路线不那么保密,就是为了做诱饵,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更好的掩护证据。

    目前看来,这一招数,还算成功。

    两日后,早朝之上,朝臣们才踏进大殿,就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总觉得今日有大事要发生。

    事实也差不多。

    太子一封奏折,直接弹劾王氏、崔氏、李氏,侵占良田、残害百姓,私养隐户。

    导致琼州府、并州府、晋中府,三府大量失去土地,百姓赋税日益加重,民不聊生。

    太子甚至拿出了证据,是云丛生收集的,不仅有三家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拿到大量土地的文书,还有养隐户的具体数量,更有被他们残害百姓的联名血书。

    证据确凿,直接掀起惊天大案。

    刑部立时忙起来,京城再次风声鹤唳。

    御书房,皇帝难得对太子发脾气,将奏折摔在他身前。

    “衍儿,你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这样的折子、证据,你大可以私下给朕,当着满朝文武揭开此事,你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吗?”

    “你当那些世家大族是小猫,任由你摆布?”

    “你才借着晒盐法,让他们狠狠吃了一个大亏,接下来要做的是,以静制动,该安抚就安抚,不能失了人心。”

    “你以为,这天下民心重要,世家的心就不重要吗?我告诉你,那些人也是会搞事的,逼急了也会反!”

    “衍儿,云丛生这步棋,朕是给了,是要你徐徐图之,你大可以再等几年,再用,或者等你登基再用。何必要这么急切?”

    皇帝怒不可遏。

    世家之力,并不弱小,甚至很可怕,他们影响着一地的百姓。

    真要是煽动人心,或者做些什么,朝廷应对起来,也是很吃力的。

    皇帝想要的是,这两年的安稳发展,从上至下都该缓一口气!

    “衍儿,你越是急,越会出乱子,身为储君,你要学会隐忍!”

    皇帝苦口婆心。

    清衍掀了掀眼皮:“父皇,我们可以隐忍,那写了血书的百姓,能隐忍吗?”

    皇帝一怔:“此事,自有温和的法子,只揭开一个口子,可以解百姓之急,也不会让那些人狗急跳墙。”

    “父皇,您知道,若是如此,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他们大不了换个由头、换一批百姓,继续盘剥。”

    清衍能不明白,这里头的利害关系吗?

    “父皇,我要改法,堂堂正正改法,就需要揭开此事。”

    要让世人明明白白看到,此项特权的利弊,他才能继续行事。

    “啪!”皇帝一拍案桌:“那你可想过,若他们起了大逆不道之事,会牵连多少百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并不是说说的,是赤裸裸的事实。

    一件事,即便长远看有利处,但要是做不好,做的急,也会成为人人口中的“暴君”。

    清衍直挺挺跪下:“儿臣考虑不周,请父皇责罚。”

    皇帝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此案已经掀开,必须严查,事关朝廷威严。

    但他若是重罚太子,相当于给世家一个信号,是一种安抚。

    太子哪是知错了?是他早就想好了,这会儿“受重罚”,是防止世家串联一起,认为皇帝容不下他们。

    皇帝更生气了,有这份聪明劲,都算计到他这个老子头上了,怎么就不能再谨慎点?

    气归气,事到如今,皇帝只能配合。

    半个月后,东宫爆发巫蛊之祸,有人以巫术诅咒天子,皇帝大怒。

    皇帝气病,太子被送到宗人府监禁。

    与此同时,二皇子、三皇子开始受到重用,在朝中担任要职。

    朝廷中更加暗流涌动。

    世家在选择新的人,下注。

    他们认为,皇帝就是再疼爱太子,当太子惦记上他屁股底下的龙椅,父子亲情也会消磨掉。

    比如汉代的刘彻和太子刘据,不就是如此?

    历史早就证明了,皇家的父子亲情有限。

    也就是说,太子的希望渺茫了,世家可以在其他皇子上尝试。

    选一个温和的新太子,是他们心中所愿。

    就连低调的二皇子,也认为,这一次,他看到了希望。

    他兢兢业业,做事有条不紊,对世家大族保持了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

    二皇子是认为,通过观察父皇近几年的态度,应该不喜他们太亲近世家。

    他守好本分,趁机做些功绩出来,反而能得到父皇看重。

    而三皇子的表现,截然不同,他简直是来者不拒。

    和世家大族尤其交好,性情温和爽朗,这样的态度,为他拉拢不少人心。

    苏晴雅同样觉得机会到了,但她劝三皇子:“陛下虽在病中,但耳目皆在,你太高调了,怕是……”

    三皇子不以为意:“怕什么,收拢人心才是要紧的。”

    但他心中实在泛苦,这都不是他自愿的啊。

    总从他把柄落在太子手里,那个位置,他都没机会了。

    如今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受人安排,不过是个傀儡。

    甚至他怀疑,父皇也是知情的。

    三皇子心底不畅快,但每每想到老二一无所知,还真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他又觉得舒服点。

    人啊,想不开了,就多对比对比。

    在这样的情形下,兼并良田的案子查的飞快,王家、崔家、李家就算想联合其他世家做什么,也得不到回应。

    世家有时候是一体,但火没烧到自个身上时候,他们又乐得看别家得笑话。

    尤其靳氏,上次私盐的事,损失多惨重啊。

    现在看别家出出血,心里挺平衡的。

    世家联合不起来,朝廷查案就很有效率,于是很快就罪证确凿。

    朝堂上,刑部尚书禀明结果,一切由皇帝定夺。

    二皇子建议,按律严惩,甚至还支持了废除赋税特权一事。

    现在世家刚被打击过,废特权一事,他们就不敢强硬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