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给陈文海把脉

    陈父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洗女”说法,只要百般虐待刚出生的小闺女,最好是致死。

    等下一个头胎过来的,就是男娃了。

    一出生,剪掉陈换娃的舌头,要不是陈母苦苦哀求,或许她连性命都留不下。

    是陈文海的出生,才让她彻底逃过一劫。

    不过,陈父因此,坚信“洗女”的好处。

    他觉得一个男娃不够,继续生,等陈招娣出生后,本来是要如法炮制的。

    一场意外,陈父陈母双双毙命,根本没来得及动手。

    陈招娣才成了幺妹,年幼时过的苦,但勉强作为人活着。

    祝冠峰由着陈家姐妹们伤心一阵,才开始问话。

    先问陈文海的品性,姐姐们没的说,都是夸张。

    在她们口中,已经三十岁的陈文海,和七八岁孩童差不多,做了错事,都是被人挑拨的。

    尤其是陈改娃,一口一个老陈家的根,不能断什么的。

    祝冠峰压下心中的情绪,继续问:“那陈招娣呢?她性情如何?和陈文海关系怎样?”

    “幺妹打小就乖、懂事,会心疼人,那么小一个,就帮我淘米洗菜。”陈来娣说着说着,又眼泪叭嚓。

    “文海也很疼她,我给他买的糖,他总私下塞给小妹吃。”

    在陈来娣眼中,弟弟妹妹关系是很亲厚的。

    或许因为年纪相近,比起她们几个姐姐,更能说的上话。

    陈改娃忍不住黑脸:“姐,才不是那样,文海和我这个三姐最亲近,给幺妹糖,是因为你买的饴糖太甜、太便宜,文海不爱吃。”

    陈来娣蹙了蹙眉,却没和三妹吵。

    从一开始,祝冠峰就察觉到,陈改娃对死者有隐隐的敌意,果然如此。

    之后,在他刻意引导下,知道了原委。

    七年前,陈改娃的夫家,乔家大郎下聘,求娶的是陈招娣。

    乔大郎比陈招娣大不少,但因欢喜她,给的彩礼不低。

    陈家人心思各异,陈来娣觉得幺妹太小,还不能嫁人。

    陈改娃更是因此,险些和幺妹决裂。

    从小,她就嫉妒幺妹,都是女娃,就因为招娣年纪小,就总受到优待,凭什么?

    她心悦的乔大郎,还来提亲幺妹,这不是明晃晃和她抢人吗?

    陈文海知道了三姐的心思,就暗搓搓帮她一把。

    那一日,出嫁的人,成了李代桃僵的陈改娃。

    洞房夜,陈改娃哄着乔大郎醉了酒,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第二日,乔大郎清醒过来,知道认错人,去陈家大闹一场。

    但已经晚了。

    乔家只能认栽,但乔大郎深恨陈改娃,没少磋磨她。

    在婆家,男人不待见,其他人更不把她当人,陈改娃的恨意就全放在幺妹身上,基本不和她往来。

    旁观者清,祝冠峰隐约觉察到了。

    陈文海帮三姐,不是因为和她亲近,而是觉得乔家价值不够。

    陈招娣是姐妹中长相最好的,乔大郎为此出了不少彩礼,但乡下地方彩礼再高也有上限,起码比起齐家来说,差了一大截。

    陈文海既眼馋乔家的彩礼,又觉得幺妹能卖更好的价格,才来了一出李代桃僵。

    不知为何,陈家姐妹的事,越听下去,越是觉得心堵得慌。

    问话后,陈家姐妹去牢房探监。

    祝冠峰留在书房,找出一张纸来,将陈文海、陈招娣、李三郎夫妻、秦彦的名字都写上去。

    而后,他又写了济世堂。

    暗中搜查济世堂的人,为的是李三郎夫妻,或者说念宝。

    找一个襁褓中孩子做什么?绝对不是善意。

    祝冠峰闭上眼睛沉思,如果陈招娣自尽是一个计谋。

    她的孩子,无疑是最大的破绽。

    神秘人很可能,是来解决这个破绽的。

    但他们失败了,气急败坏刺杀他,是因为很多线索在他手里。

    当然,杀他是个蠢法子,只会激怒朝廷、激怒陛下,有些东西也只能遮掩一时,然后以更凶猛的形势掀开。

    狗急跳墙的杀他,又失败了,那么下一步,会做什么?

    书房内,香气袅袅,祝冠峰思绪放空。

    想要三日内破案,一板一眼肯定不行,他需要一个契机。

    “嘎吱。”

    开门声响起,一个貌美的妇人,被衙役领了进来,妇人手中还拎着食盒。

    “祝大人,夫人来了。”衙役恭敬道。

    祝冠峰这才回神,一见夫人,忍不住起身:“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你还好意思说,收到书信,说你受伤,我就加快了行程,着急忙慌回府,母亲说你还在当差。”谢氏眼眶一红,手却拧住男人胳膊。

    “你真当你是铁打的?”

    “不顾及自身安危,不顾及母亲和我吗?”

    谢氏越想越气,手上用力两分。

    祝冠峰疼的呲牙咧嘴:“夫人、哎呦呦,夫人,你轻点,为夫这不是职责所在吗?”

    谢氏冷哼一声,这才松了手。

    将食盒放在桌上,撸了袖子就上手扒他衣裳。

    祝冠峰一脸惊恐:“夫人,这,这不好吧,还在衙门呢,等夜里我回府……”

    谢氏瞪眼:“什么回府,我看看你的伤势。”

    说着,继续将他胸襟的衣裳扯开,一下,露出来好几处被包扎过的伤势。

    她忍不住眼眶泛酸。

    祝冠峰赶紧安慰:“夫人,别哭啊,看你落泪,我伤口更疼了,你笑一个,为夫就能止痛。”

    “这时候,还油嘴滑舌。”谢氏埋怨,但眼泪总算憋回去了。

    她本也不是婆婆妈妈的性子。

    母亲都同意夫君带伤办案了,她只能默认。

    重新给他将衣裳整理好,打开食盒:“母亲让厨房炖了骨头汤,做法清淡,你可以多喝些。”

    “还有,方小大夫派人往府上,送了个药方,家里照着抓药熬好了,一并给你送来了。”

    祝冠峰握着夫人一只手,嬉皮笑脸道。

    “吃什么不重要,得夫人相陪,才是美味佳肴。”

    谢氏脸微微泛红,抽回手,嗔道:“正经点。”

    她盛了一碗汤,要亲手喂夫君,祝冠峰不由受宠若惊。

    还不等他说什么,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逝。

    他猛地站起来,朝外头问:“陈家姐妹离开前,说去哪儿?”

    一个衙役小心翼翼进来一步:“回大人,求了恩典,要去探监。”

    祝冠峰脸色一变:“走,立刻去牢房。”

    他只来得及和夫人说一句:“夫人稍等。”

    就大步流星走了,禁军也跟上。

    谢氏气的跺脚,才说几句话,什么案子连饭也顾不上吃。

    让她等,她是能等,但这饭菜不全凉了?

    祝冠峰一路急行,等到牢房时,正好遇到牢头没头没脑往外冲。

    两人撞在一起,牢头直接跪下。

    “大人,不好了,陈文海他、他口吐白沫,像是中毒了!”

    祝冠峰脸黑如锅底:“还不快去请大夫?”

    说罢,他大步流星往牢房去。

    牢房里,陈家姐妹惊慌失措,陈来娣抱着小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矮桌上,摆放着饭菜,地上洒了一碗鸡汤,还在滋滋作响。

    祝冠峰一步迈入,拉开陈来娣,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塞进陈文海口中。

    这是解毒药丸。

    他遇刺受伤后,方南枝心存愧疚,觉得他被自家的事牵连,不仅不收医药费,还送他保命的解毒丸。

    这次是刺杀,万一下次下毒呢?

    当时祝冠峰还嫌弃小姑娘乌鸦嘴,没想到这么快派上用场。

    药丸喂下去没多久,大夫也来了。

    大夫把脉后,又查看了鸡汤,判断出是什么毒,才开始施救。

    忙活足足一个时辰,勉强将人的性命保住了。

    “这是剧毒,发作极快,多亏大人提前喂了一颗解毒丸,不然怕是撑不到我来。”

    “不知大人用的什么解毒丸,药效极佳啊。”

    大夫摸着胡须,眼里全是向往。

    祝冠峰咳嗽一声:“是周老弟子,方小大夫所赠。”

    周老弟子,那怪不得。

    大夫一脸了然,又有些遗憾。

    “申大夫若有空,大可以去方府登门拜访,探讨医术嘛,方小大夫热情的很。”

    祝冠峰还多嘴,帮着宣传了一句。

    大夫迟疑着应下。

    陈文海情况稳定下来,祝冠峰才有空问明原委。

    陈家姐妹齐刷刷跪在地上。

    “说说吧,鸡汤是谁带来的,为什么要谋杀亲弟弟?”

    祝冠峰一拍桌子,喝问。

    陈盼娣和陈换娃吓得缩了缩身子,下意识看向老三。

    而陈改娃是一脸的麻木、惊恐、错愕,显然是吓到了,根本没回过神。

    陈来娣抹了抹眼泪,跪着往前爬了一步。

    “回大人,吃食都是我带的。”

    她低着头,语气沉闷。

    “是吗?那毒也是你下的吗?”祝冠峰深深看她一眼,别有深意道。

    “你可想清楚了再说话,陈文海成了这样,接触过食盒之人,都有嫌疑。”

    陈来娣沉默好了一会儿,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她才点头,声音沙哑:“是我下的毒。”

    “砰!”祝冠峰放下茶杯,冷着脸:“陈来娣,你可要说实话,你亲手带大的弟弟,为何要毒害他?”

    “他,不是你们老陈家的根吗?”

    陈来娣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她哭的无声,但任谁都能感觉出她的绝望和无助。